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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瑞生:钢雕路上追梦人
孙瑞生
11月27日 1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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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太原市小店区西温庄乡田庄村西南角,有一处毫不起眼的农家小院,里面堆放着汽车轮毂和各种废铜烂铁,不知情的人一定以为,这十有八九是一家废品收购站。其实不然。在这个远离市区的院落里,太原大学的美术教师黄起才正用废铁塑造着一个个鲜活的“生命”。

这里尽管距离太原武宿机场很近,但记者导航加电话联系,还是颇费了一番周折才找到这个偏僻的所在。

走进院子,一眼就瞅见那件被称作《最后的独角兽》的作品,看起来像一匹挺胸抬头、威风凛凛的骏马,只是头顶又“长”出一个坚硬而锋利的铁角。

另外还有一只“鸡首”,应该是刚完成不久的作品,有硕大的冠和喙,鸡冠上涂了红漆,更加形象逼真,是一只名副其实的“铁公鸡”。

在一个茶几上面,摆放着大约八九个“舞者”造型,头部是用螺母做的,细长的腿是用螺杆做的,裙摆是用垫片和弯曲的铁丝做的,“舞者”虽然体形较小,结构简单,但一个个身姿轻盈、优美动人,外面还镀上一层银粉,更加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在一间屋子里,已完工的“蛇首”、“龙首”、“羊首”,依次排开。那“蛇首”用的材料完全是螺母,把蛇身上的鳞甲表现得淋漓尽致。“虎首”尚未完工,但雏形已现。

“十二生肖兽首已经完成了七件,就剩鼠、狗、兔、猴、猪了,争取到年底完成所有作品。”

黄起才目前完成了十二兽首中的“蛇首”、“龙首”、“马首”等七件作品的创作。 孙瑞生 摄

另外院内还有一些正在创作当中的作品,少说也有十几种。

黄起才说,“牛首”9月份参加完平遥国际摄影大展之后,被平遥冠云牛肉集团就地拿去展览。

而在“龙首”的创作上,黄起才很是下了一番功夫。

只见整个龙首成灰青色,似久居于地下,今初见天日。龙首眉宇间露出苍老的霸气,眉弓使用汽车刹车抱闸完成。

“抱闸本身有眉宇的深邃感和层次性。”黄起才对记者说。

《龙首》是黄起才的得意之作。孙瑞生摄

龙眼是深陷在眉弓下的两个大钢珠;龙嘴微微张开,露出绵长的舌头,这个舌头其实是一个现成的长锄头;龙的两排牙齿是用摩托车上的粗链条在嘴里依次排开;龙角从头顶延伸到脑后,还有些生发,是使用不同粗细的汽车排气管分类组装完成的;最精彩的是龙须,使用三种不同的材料根据不同的部位分类赋彩。嘴巴上的须部分使用钢筋弯曲而成,延伸到耳后;部分使用拇指粗的气带裁切成长短不一的须依次排列,形态飘逸;鼻孔上的两根长须则使用家庭常见的金属软管,银光闪亮,从鼻孔一直伸到脑后。实在是形象生动、惟妙惟肖!

“不少人慕名而来,想买走这些作品,但我一件都舍不得卖。”黄起才边和记者拉话边爱不释手地抚摸他的这些铁玩意儿,就像对待自己心爱的孩子。

黄起才爱不释手地摆弄他新创作的钢雕作品《舞者》。 孙瑞生 摄

这满院的“动物”和“生灵”,仿佛赋予了生命,似乎开口就能说话,叫它们就会答应。生于1976年、今年刚满40岁的黄起才除了在学校带课,剩余的时间就全部属于这个蛮荒小院。在这里,他觉得自己就像上古时代的“女娲”,女娲是抟土造人,而他却是用废铁创造“生命”,实现着自己的艺术梦想。

站在他的“独角兽”旁,黄起才兴致勃勃讲述他的过去:

“我是山东人,跟随父母在山西省运城市垣曲县长大,那时父亲在位于垣曲县的中条山有色金属公司工作。”

“小时候家里非常艰苦,而父亲心灵手巧,家里的板凳、餐桌、书桌、床,几乎都是父亲用从工厂里捡回来的废旧材料做成的,就连我玩的铁环、鸟笼、蝈蝈笼、三轮车等,也是父亲用各种边角材料做成的。儿时的生活给我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黄起才沉浸在美好的回忆中。

1999年黄起才从山西大学美术系油画专业毕业,到太原大学担任美术老师。2002年他在中央美院进修期间,正好遇上了“非典”,被隔离在当时被人们称作“画家村”的宋庄,整日无所事事,就在宋庄到处闲逛。他结识了一位修车的师傅叫李营,李营家的茶几坏了,黄起才说不用破费,他出主意,让李营用水管弯头做了一个铁茶几,结实耐用,李营十分满意。

“李营有焊接手艺,我是学艺术的,有点子、有创意,我们二人合作,用废旧金属制作各种家俱和物品,上门求购的人还不少,我们没有注册公司名称,就按李营家的门牌号数叫‘宋庄136’。”

几个月下来,黄起才跟着李营也学会了焊接技术,他的处女作是用螺母拼了个铁西瓜。

“那时候在北京,我的创作热情极度高涨,一发而不可收。艺术这东西,靠的是灵感。”黄起才有点神秘兮兮地说:“从2002年到2013年,在北京断断续续十多年,创作了大大小小上百件作品。”

冰上王子、孔雀公主、电脑白领、冲锋骑士、金甲武士、堂吉诃德、贵夫人、高尔夫先生、拉琴绅士、遛鸟老人、二胡、马头琴……黄起才给作品起了各式各样好听的名字。

钢雕作品《冰上王子》

“为了生活,这些作品大多数以很便宜的价格给卖了。”黄起才说。

他至今仍然十分怀念的两件作品,一件是2002年“非典”时期创作的钢雕《流浪狗》,那是以瑞士雕塑大师贾科梅蒂的雕塑作品为原形的,形神兼备,可惜当时400元就让人买走了。时隔14年,如今黄起才在他太原的工厂想再做一件同样的《流浪狗》,可怎么也找不到过去的感觉了。

另一件作品是2008年他在北京宋庄创作的《冲锋的勇士》。黄起才仔细回顾作品的创作过程:

“整个雕塑2.7米高,马的前半身高高抬起,双蹄凌空。后半身矗立在一个完整的锅炉上,支撑着整个身躯。这个雕塑的主体以农用扶犁为骨架,头部使用高压线卡子来塑形,一排机车金属履带自头部延伸到背部,马的四肢均采用维修机车的套管工具一次成型,马蹄和四肢自然天成。马的尾部直接就是扶犁的扶把。马上的勇士手持一个很长的勘探钻,作为武器……”

这件让黄起才感到非常满意的作品,想不到被李营以很便宜的价格卖掉了。得知这一消息,黄起才急忙从太原赶往北京,想出高价把作品再买回来,可人家一出口说至少得五六万。黄起才放弃了,他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钱来。

钢雕作品《金甲武士》

直到现在,黄起才依然耿耿于怀,“真该花高价买回来,现在即使花再多的钱也找不到作品的下落了。”

黄起才的话语中带着对作品的无限怀念。

“有些材料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现在做出来的马再也没有以前的味道了。”黄起才不无遗憾地说。

“之所以选择在小店区西温庄乡建立自己的工厂,”黄起才说,“一是因为离学校近,二是房租便宜。”

固然黄起才的家在市区,孩子年纪尚小,但他根本顾不上管家里的事,这些年他把全部精力都用在了钢雕创作上,吃住都在工厂。

“钢雕创作确实是一件苦差事,不仅劳动强度大,而且投入也很大。”

黄起才每月只有4000多元工资,每月工资一到手,就赶紧去收购站“淘宝”。为了“淘”回有形的废旧金属,他跑遍了太原市的200多个废品收购站,时间长了,和收购站的老板都成了朋友,大家有了“宝贝”,就给他留着。前段时间他一下买回一百多个汽车轮毂。

钢雕作品《琵琶》

“全是新的,刚刚淘汰下来的。”黄起才得意地说,“汽车轮毂主要用于做基座,几乎每件作品都离不开它。”

“今年废铁价格不高,往年一吨卖到2200元,今年只有1600元。”黄起才告诉记者:“搞创作主要原料是废铁,铜用的很少。”

即使这样,黄起才的工资也远远不够开销,他给记者算了一笔账,一年光材料费就得6万多元,房租1.5万元,还有生活上的各种开支。

而且他的工厂需要一个帮手,大的钢雕创作,一个人根本干不了。

“临汾市一家天然气公司的朋友帮了我很大忙。”黄起才说;“今年这位朋友资助了我3万元,还给我派来一位助手,做焊接工作。”

记者在工厂见到了这位叫李会军的小伙子,憨憨的,不善言谈,总是面带微笑。

谈到钢雕艺术的起源和发展,黄起才说:“改革开放30年来,随着中国由农业大国转型成为工业大国,工业产品遍布各个角落。与此同时,工业产品淘汰换代、更新升级,导致大量的工业废品随之产生,艺术家利用工业产品的残骸进行艺术创作便应运而生。”

“钢雕艺术于2000年发展起来,也就兴旺了十多年时间,这些年逐步衰落。过去一些业内人士都转向了房地产或其它更赚钱的行业。”

“现在许多作品都是以盈利为目的,进行简单复制,就像变形金刚,全国到处都有。也有不少地方搞工业遗址公园,那也只是进行抽象的创作,缺少文化内涵。”

在黄起才看来,钢雕不只是一门简单的艺术,同时还肩负着一种使命。

“一些被淘汰的老式机械农具,像播种机、收割机、脱粒机等,都带着一个时代的深深印记,不要把它们当成废品扔掉,而是重新进行编排、组合,变成艺术品,使其生命得以延续。我认为,这项工作是功德无量的。”

“而且,钢雕也是文化传播的良好载体。”

“我们山西的文化太丰富太深厚了,有许多非物质文化遗产都可以用钢雕来表达,像孝义的皮影、晋南的面塑、长治的布老虎,还有各地的手绘门帘、石兽等,都非常精美。我现在正在努力学习,提高这方面的文化修养。”黄起才向记者表示。

临走时,在院子里,记者看到一个高大的铁架,足有6米高。

黄起才告诉记者,这是他正在创作的巨型钢雕《关公》。

“关公是武圣,是咱山西人。”黄起才不无骄傲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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