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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雪绯:《戏台》的结局,陈佩斯的大梦
田雪绯
11月28日 1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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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的陈小二,成长为了真正的大腕。这个曾经在主流舞台失宠的人,在观众们以为他被时代的车轮碾成粉末的时候,悄悄地杀了回马枪,一不留神成了大师,完成自己的蝶变。11月25日,26日,陈佩斯带着话剧《戏台》来到哈尔滨大剧院进行了两场演出,不再有电视机前的亿万观众的他就像愚公移山一样,在小剧场或大剧院里一场一场地演,一点一点地累积属于自己的掌声。

陈佩斯说,《戏台》是一个寓言,就是有所隐含的语言。明明讲的是一个民国时代的故事,偏偏新时代的人觉得有很强烈的代入感;明明是喜剧,很多观众在笑的同时却又心酸地流下泪来。

剧照

戏剧班班主侯喜亭,请到了京剧名角金啸天,到德祥戏院驻场演出三天。这三天的演出是上有枪,下有钱。上有枪就是刚进北京城,被戏院老板称为“祖宗”的最高领导洪大帅,下有钱就是现在某些相声演员们上场必说的那句“观众们都是我的衣食父母”。在祖宗和爹妈的夹缝中,陈佩斯所饰演的侯班主带领一班“吃开口饭的人”,遇到了突如其来的麻烦和难题。

衣食父母里有剃头匠这样宁可白剃一个月头不吃饭也要买张票的,也有理论先行的半吊子票友包子铺的大嗓儿,有逢戏就得占靠前的六张桌子的地痞刘八爷,也有上半身不懂戏下半身很懂的六姨太。总之是名角到来,三天的戏票全卖光了。听见街上打枪,剃头匠很担心金啸天的戏能不能唱,杨立新饰演的大嗓儿说:甭管谁坐江山,他都要听戏吧!他们趴在街上躲子弹的时候没想到,问题不是戏还能不能听,而是这戏要咋唱。

洪大帅进了城。这泥腿子上台的领导者,放下裤腿便开始附庸风雅,第一件事就是改造当时的文艺战线,宣传口径定调为大帅进城与民同乐。他可不在乎什么金啸天,银啸天,恰好到戏院送包子自称票友的老乡大嗓儿,那京剧和河北梆子串烧味儿霸王别姬深深地打动了大帅的心。为了突出这普天同庆的胜利气氛,大帅还要求霸王披红挂绿,并为其挑选了太监刘瑾穿的红配绿的斗篷。包装好了形式,还要改造内容:虞姬自刎,霸王没有过江,这和大帅的经历不附合,也和这喜庆氛围不搭调。种种的无理取闹借着“他有枪”变成了有理走遍天下,于是没有枪却只有六岁孩子的戏园老板和有八十岁老母的侯班主,无奈开始帮助霸王过江。虞姬决定不再自杀,楚霸王项羽夫妇就这么在新领导的关怀下满血复活。奇迹!感谢新时代!大嗓儿披红挂绿穿着太监服饰出演霸王,影射着戏班这群文艺工作者和他们的作品:是净了身才上了台的。

整场戏情节复杂又结构清晰,包袱频出,笑料不断,没有网络上抄袭段子,《戏台》上演的都是来源生活的真幽默:大帅的警卫用鼻子破案的关于狗的隐喻,六姨太要把下半身献给金啸天却意外遇到了大嗓儿,改不了的河北梆子味儿的大嗓儿一上台相都亮反了,唱吐了搭挡凤老板,更不用说经过岁月千锤百炼举手投足都是戏的陈佩斯,不开口也引人发谑。

陈佩斯一点点累积属于自己的掌声

虽经历种种波折和磨难,全剧还是在金啸天唱的老祖宗遗留版“霸王别姬”中圆满收场。据说这是一出喜剧,但观者看完却悲从中来。因为这结果不是最终枪杆子上了业余大学补充了学问、提高了品位,转变了思想,而是起因于两场意外,一是金啸天鸦片中醒来不知道朝代更迭,曲调有变,稀里糊涂上场唱了原版,二是大家都以为末日来临,“他有枪”将要血洗戏园子的时候,下一任军阀领导者袭击了京城,洪大帅慌张逃窜,让没有按领导意图改造戏文的演员们保住了性命。真是今夕何夕,问世间,人生能得几回意外?竟然得以成就如此圆满。

谢幕

在设计《戏台》的结局的时候,陈佩斯发扬了阿Q精神,他安排了这群文艺工作者最终得以唱他们想唱的,让艺术在政权更替这苟延残喘的短暂时空中,绽放本来的光采。如果《戏台》真是个彻底的像陈佩斯所说的是有所隐含的寓言,观众应该能够猜得出这一班人和他们的艺术本来的结局会是什么样子的。在最后的场景里,侯班主站直了整场都卑躬屈膝弯着的腰慨叹“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不改,真好”,全剧在这里达到了高潮,掌声雷动。安排如此完美的结局,你可以将之看成是陈佩斯的慈悲,也可以当成是他和侯班主的自我催眠:这一生的辛酸,容我在此刻做个千秋大梦吧。万一真的实现了呢。

关于作者:田雪绯,中国日报黑龙江记者站站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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