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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布:参加美国人家宴,要不要入乡随俗?
锺布
02月04日 09: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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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和元旦真是转瞬即逝。冬假后,天气依然寒冷,但我们小区又开始热闹起来。度假回家的邻居们开始呼朋唤友,举办家宴招待邻居和朋友们。

中国人历来好客,宁愿自己辛苦一些,也要把家宴办得风光体面。每次聚会,不在餐桌上摆出10道20道拿手的功夫菜,都不好意思请朋友进家门。饭菜明明做得色香味俱佳,但还得谦虚一番,说什么聊备粗茶淡饭和薄酒,请朋友多多包涵云云。

如果去美国人家赴宴,中国人回家后常常抱怨他们的饭菜简单,有些吃不饱。最想不通的是,美国女主人怎么只准备一道沙拉,一道主菜外加甜点就算请客呢?当然餐具很漂亮、刀叉及高脚杯很精致,但摆设能当饭吃吗?

餐前聊天时,主人还提供各种奶酪、小吃,佐以各种葡萄酒、啤酒及威士忌。讲究一些的家庭还备有香肠和烟熏三文鱼,外加胡萝卜、芹菜及其它时鲜蔬菜拼盘,佐以各式沙拉酱。凉凉的香肠和三文鱼好像不对中国人的胃口,蔬菜生吃感觉像是兔子才有的饮食习惯。

我不止一次听到同胞们私下抱怨,大冬天的吃这些又生又凉的肉食和蔬菜,中国人的胃可能不太适应。最后他们说,“我的热汤呢?”对不起,美国家宴不提供热汤。要喝热的?等上了甜点后,可以来一杯咖啡或袋泡茶,如此而已。

说到底,美国人在家里设宴招待朋友不是让你们来大吃大喝,而是来谈天说地的闲聊,比如谈谈度假见闻等。我常想,中国人刚吃饱饭不过几十年,我们赴宴还是停留在吃吃吃上,但在吃饱100年200年后,再与朋友聚餐可能就不会这么看重吃本身了。所以参加美国人的家宴,你得首先忘掉自己是个中国人,否则你可能既吃不饱,又无法享受家宴的乐趣。

如果这也算在美国参加家宴的门道,那也只属于初级水平,因为来美国不用十年,你一定能够把这些中外有别的文化差异了解得非常透彻。而能给美国邻居提供参加家宴的建议,那才说明你已经真正融入了当地的生活。

前不久,邻居安娜在家里举办了一次家宴。这一周她来我们家大倒苦水,说是原有的安排完全没有达到预期效果,反而闹心不已。原来选择做丁克一族的安娜夫妇周末邀约朋友来家晚餐。她的朋友在电话上问安娜,是否可以带孩子一起来晚餐。安娜担心自己开口拒绝显得不礼貌,于是违心地说,欢迎朋友一家大人孩子都来晚餐。

她朋友的两个男孩一个3岁,一个5岁,到了安娜家后就开始一刻不停地四处疯跑。孩子们的父母花了不少时间去追逐他们。结果安娜夫妇根本无法和这对夫妇及其他客人聊天。原本可以很轻松愉快的朋友聚会被两个孩子搅得乱七八糟。大人间的谈话时常被孩子们不断冒出来这事那事打断。没有孩子的安娜说,他们夫妇都不知道该如何与孩子相处。本来想同一帮朋友好好度过一个冬夜,但那一晚上都是在忙活小孩子们的事,感到对不起来参加聚会的朋友们。

安娜于是讨教说,如果只想单独请大人来聚聚该怎么办?如果不能同时邀请孩子参加,对方是否会认为他们小气、不够热情?其实关于做客和请客的问题,我们倒是有不少经验可以分享。类似参加安娜那样的家宴,是否可以带孩子参加这样的问题我们也碰到过。

记得有一次同事发电邮,邀请大家看完我校球队主场的橄榄球赛后,到他家参加球赛后的庆贺聚会(tailgate party)。我们都是本校球队的球迷,一起去大教授家聚餐,当然是一件美事。所以我根本没有多想,直接回复邮件说我们全家都会去参加他家的派对。当时同事可能也像安娜那样不好意思提醒说,这次聚会只是大人的一个聚会。

那个周六,我那超级球迷的孩子碰巧高烧,吃了退烧药坚持到现场看了比赛。赛后,孩子说无法坚持去参加聚会了,太太只好带孩子回家。结果是,我一个人去参加了聚会。到同事家我才发现,孩子那天幸好没有去。整个聚会都是大人们在一起喝酒、聊天和烧烤。如果孩子去了反而很尴尬,因为他不能参加大人的谈话,又没有其他小孩可以一起玩。

针对安娜的问题,我太太说,请客千万不要将简单的事情复杂化,最后自己落个不自在。如果安娜一开始只准备邀请大人的话,我们建议她应该直接说出来,而不是等朋友打电话来问是否可以带孩子一起来。特别建议安娜以后可以根据自己的想法发邀请,例如“你和你先生是否愿意来我家出席一个只有成年人参加的晚餐?”她也可以说,“我们周六在家举办家宴招待朋友,想邀请你们夫妇同来如何?”如果想请他们带孩子一起来,安娜最好直接说,“我们想请你们全家四口都来参加我们的家宴。”

总之,直截了当是最好的策略。年轻的安娜听了这些建议,高高兴兴回家了。她后来打电话来说,回家她告诉了她先生,他们两人都特别感谢我太太的一席话。

其实华人朋友间的聚会,全家大人孩子一道参加都是习以为常的事。华人家庭比较重视孩子,有时,因为孩子有事,朋友的全家都不来了。不过,美国朋友和同事间相互请客或做客,孩子多数时候都不参加大人的聚会。

一般来说,美国朋友发邀请信都会直接明说我们夫妻倆的名字。只要看到邀请信没有提及孩子,那就意味着对方只邀请大人出席,而孩子就需要另行安顿好。我们夫妻倆受邀去参加这样的聚会时,都要找人帮忙看孩子。因为美国法律规定,不满12岁的孩子不能独自在家。

一些美国朋友也对我说,他们不太理解华人请客的某些方式,比如华人家庭的聚餐多数时候不太讲究餐具,最常用的餐具就是一次性的纸杯、纸盘、叉子、勺子和筷子;如果有孩子参加,这些一次性餐具非常合适,但为大人准备的餐会,餐具就不能太随便。华人朋友请客时准备的食物极为丰富,份量也极大,最后剩下不少食物,也让一些美国人感到不自在。

反观美国家庭的成年人家宴可能食物种类并不多,但餐具一定相当精美。不少美国人家庭都准备有与各类节日搭配使用的餐具,如果不是户外的聚会,他们很少使用一次性餐具。有些家宴还会请专门的餐饮服务公司上门来家打理。这种聚餐服务是一条龙的,公司派出主厨和一名服务员,提供从食物、餐具、餐桌及餐桌装饰品,并负责在客厅及后花园摆放食品。

参加美国人的家宴,千万不能一进门就直奔餐厅,围坐在餐桌旁。美国人比较重视餐前的聊天。这时可以来一杯红酒选几样自己喜欢的小吃。我不喝酒,只喝非酒精的饮料,主人也不会劝酒。正餐开始后,沙拉先上,主菜按人数算好了份量,比如每人一大块鸡柳,或牛排、或整块无刺鱼段。主菜一般只有一种食物,有时也有1-2两种东西,但绝不会鸡鸭鱼肉虾都一起上。

主食比较简单,也就是一片特制面包或小餐包配黄油,最后以甜点结束。如果不习惯餐前喝开胃酒,而又只顾聊天没有吃一些奶酪或小点的话,正餐后就有可能感觉没有吃饱。如果以为美国人会像华人朋友那样,请客时各种冷盘、热菜、汤、主食、餐后甜点等量大质优食物的轮番上场,那就大错特错。难怪华人朋友说,他们来美国后最怀念的是和朋友们在国内的饭局:大家扶着墙进包房,然后再扶着墙出去。

尽管东西方的文化习俗不尽相同,在做客上还是有一致的地方,比如无论中国人美国人,大家都觉得两手空空去别人家中做客不好意思。带点小礼品会显得非常得体,礼物切忌昂贵,只求表达心意而已。比如送上一瓶葡萄酒、一小盆鲜花、一盒巧克力或自己做个甜点都是不错的礼品。

请美国人来吃饭也不必完全入乡随俗。我们请客,常做很辣的“重庆小面”或“担担面”。美国朋友一来就告诉他们,今天的面条不是普通的辣,而是“爆炸性的辣”(explosively spicy)。然后再告诉他们,检验一个国际化胃口的标准就要看敢不敢试试麻辣面。麻辣吓不倒真正有国际化胃口的美国朋友。为此,我们不但培养了部分美国朋友爱上重庆小面的辣,而且还结交了不少新朋友。

如果说参加美国人的家宴,最好忘掉自己是中国人的话,请美国人来家吃饭,我们又不能忘记自己是中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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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教于美国宾夕法尼亚州立大学,关注新媒体及移动科技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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