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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映青:闵庆文——农业文化遗产不要过分强调“保护”
李映青
08月28日 1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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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3日至28日,“社科专家红河南部行”调研咨询活动在云南省红河州进行,来自联合国大学、中国科学院、复旦大学及云南省内相关领域的20余位专家学者共聚红河州南部,围绕“红河哈尼梯田可持续发展与边疆民族地区精准脱贫”这一主题开展深入调查研究。

来自中国科学院地理科学与资源研究所研究员闵庆文再次踏上这块熟悉的土地,多年前,他就参与了哈尼梯田世界文化遗产和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的申报,从那时起,他就一直在思考四个问题:像哈尼梯田一样的的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为何保护?保护什么?谁来保护?如何保护?

闵庆文与哈尼族同胞交流

当他拿到当地党委政府提供的文字材料,看到里面仅仅提到“红河哈尼梯田世界文化遗产”,没有提到“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没有强调梯田农业生产的重要性及农民从事梯田农业生产积极性的重要性时,他的心情很复杂。因为哈尼梯田是中国第一个以民族名称命名的世界文化遗产,还是中国第一个以农耕文明为核心的世界文化遗产。与此同时,它还是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中国重要农业文化遗产、国家湿地公园、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区域内还有若干个国家级或省级自然保护区和风景名胜区以及传统村落,系统内还有许多国家级或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众多的“头衔”,特别是其“农耕”的特性,决定了它与其他五十多个世界自然与文化遗产有根本上的区别。

“故宫和长城等的主要功能已经完全改变,而哈尼梯田的主要功能依然存在,也就是其农业经济功能仍然存在,为当地老百姓的食物与生存安全提供了重要保障,并衍生或拓展出文化、生态、休闲等多种功能,但‘农业’是基础,没有了农业也就不可能有其他。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包括元阳、红河、绿春、金平的所有片区,所以我们一定不要简单的说‘哈尼梯田是世界文化遗产’”闵庆文说。

闵庆文告诉中国日报记者:“农业文化遗产与一般的自然与文化遗产不同。首先,农业文化遗产是一个有人参与的、不断发展变化的系统,而且至今仍然是许多地方居民的生活来源,是‘活着的历史’。其次,其中包含着千百年来人们适应自然的生存智慧、丰富的文化多样性和生物多样性,对于人类可持续发展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

闵庆文参与了哈尼梯田世界文化遗产遗产和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的申报,在2010年申报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成功后的新闻发布会和2013年申报世界文化遗产成功后的座谈会上,他都提出过上述观点,并特别强调,在这一类世界遗产保护方面,中国没有太多的成功经验,而菲律宾伊富高梯田曾被亮“黄牌”是典型的教训。闵庆文说:“我们不能简单地套用其他世界遗产的保护方法,而应当重视哈尼梯田的活态性、动态性与系统性特征,以农业生产为基础,以经济发展、文化传承和生态保护为目标,探索出可持续发展模式。”

他说:“我认为,对于农业遗产、或农业类型的文化遗产的保护,如果仅仅从文化遗产认识,如果仅仅重视旅游的发展,肯定难以实现保护的目标,原因并不在于领导不重视,而在于忽落了农业、农民和农村基础性工作。”

八月的撒玛坝万亩梯田(杜发春 摄影)

曾经有人问闵庆文哈尼梯田什么时候最美,他回答说哈尼梯田一年四季都很好很美,一年四季都值得来体验。可是他注意到当地旅游部门在旅游宣传时,总是展示哈尼梯田那只有冬季灌水后的景观照片,没有人在劳作,没有农业,没有森林、没有村庄,他说,那些照片虽然非常漂亮,但给人一种误导,好像哈尼梯田就只是那个样子,只有冬季才适合旅游。他说,哈尼梯田美好景观存在的前提是农耕。哈尼族的很多非物质文化遗产都来源于农业,因此,在保护传承时不仅要对传承人进行关注,要进行各种传承与宣传活动,但千万不要忘记这些非物质文化遗产赖以生存的基础——农业。

当前,国家正在倡导新的旅游发展理念“全域旅游”,旅游不再是简单的景点景区的活动,而应是更大范围的活动;不再是吃住行游购娱的传统观光模式,而应扩展到康养、游学、文创、商贸、科研、体验等活动;不再是旅游部门一家的事,而应是更多产业的融合;不应是某一所谓的“黄金周”,而应拉长到更长的时间。这一理念对于农业文化遗产的旅游发展更具意义,因为农业文化遗产完全可能做到全天候、全区域、全产业。“如果红河州旅游部门一直宣传哈尼梯田就是元阳梯田,最佳时间是冬季灌水后,将不仅限制了其他地区旅游的发展,还可能因为时间、区域的过度集中,因为承载力问题而对元阳梯田造成极大的破坏。这就需要我们的旅游部门以及其他相关部门换一种观念,从景点景区跳出来,从单一的观光活动跳出来,从一个部门管理跳出来,从旅游企业经营的观念中跳出来,让全区域都成为旅游目的地,发展多种旅游产品,让文化、农业、生态等部门都参与进来,让农民真正参与进来。”闵庆文说。

当地农民还保持着传统农耕方式

农业文化遗产是先民创造、世代传承的传统农业生产系统,其所有者应当是依然从事农业生产的“农民”,他们理应成为农业文化遗产的最主要的保护者,同时也理应是遗产保护的最主要的受益者。对于农业类型的文化遗产的保护,或者农业文化遗产的保护,核心的问题是产业发展,只有产业发展,让老百姓通过产业的延伸、链接,获得更多收入的时候,老百姓的积极性才能真正提高。

闵庆文说,对农业文化遗产不要过分强调“保护”,“保护”不是“保存”,发展是最好的保护,就像足球比赛中的“进攻是最好的防守”。哈尼族文化丰富多彩,哈尼族聚居地生态环境良好,生物资源丰富,在这样的背景下,围绕哈尼族的核心区域,需要农业、林业、水利、生态环保、旅游文化以及民族宗教、科研教育等部门一起努力打好几张牌。

哈尼寨子里的小朋友(苏宇萧 摄)

“如果我们认识到我们的农业优势、文化优势、生态优势,通过加工、产品包装、品牌建设与营销、旅游等方式,随着交通条件的改善,情况完全可以改变。如果我们能培育一批年轻的、有技能的、有服务能力的人,既能种田又能导游,既能经营又能服务,将旅游和当地生态环境、民族文化、农林生产结合起来,让外面的游客一年四季都可以来,可以看,可以吃,后备箱可以带走农产品。这时候的农产品已经不再仅仅被当作一种单一的产品,而是被当作旅游产品来卖的时候,它的价格就上去了,因为我们的产品是有文化内涵的生态农产品,我们不仅在卖农产品,还是在卖文化。当然在这个过程中,农民利益的保障是第一位重要的,农民的参与、农民的获益将是梯田农业的基础。”

“我们需要做的事情还很多!”曾经获得联合国粮农组织颁发的“特别贡献奖”的闵庆文说。

在所有开展农业文化遗产保护工作的国家中,中国走在最前列。中国是第一个开展农业文化遗产评选与保护的国家,成为所有试点国家的榜样。中国的经验对于世界农业文化遗产保护和可持续农业发展具有重要示范作用。

关于作者:李映青,中国日报云南记者站站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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