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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老了
冷漠三狼
09月09日
小时候,每逢周末或寒暑假遇上集,小伙伴们总会自发地集结,然后穿梭于热闹的集市上。那时的集拥挤得如早晚高峰时段北京的地铁。小伙伴们走着走着便发现有人掉队了,有的人找啊找啊,挤啊挤,最终归了队,有的则估计选择了放弃,成了游兵散勇。 大家都是农家子弟,零花钱是没有的,纵是有也就是那么皱巴巴的几毛钱,买不到什么东西的。有时我们也将几个小伙伴的毛票凑到一起,买点小东西,但大多数时候我们只看不买。 其实集是乡村最热闹的地方,它每五天一次,如约而至,风雨无阻。纵然什么都不买,也可以凑凑热闹,围观一下江湖游医如何拔掉老人疼痛的牙齿,如何将他的膏药吹得神乎其神,站在小马戏团围栏的外面问出来的人里面演些什么,看着算命先生扶手看相指点江山,看卖新奇玩意的小贩如何扯出歌喉或叫嚣着吸引赶集者的关注,或看买者与卖者如何讨价还价,争得不亦乐乎,至少可以听听此起彼伏的带着浓重乡土气息的流行音乐。 是的,集的魅力其实是无比巨大的,它动感,它丰富,它富有声响,它流露着乡村社会的百态。集是个大舞台,集上的每个人都是舞者。 今年休年假回家的第一天,是个周末,也是我们镇上的集,也许是幼时的记忆牵引了我,我不知不觉的就走到了集上。但近二十年后的今天,我依旧是个只看不买的家伙。 走出门,迎着那叫卖声、赶集者的嘈杂声, 我将自己置身集中,缓步向前。我似乎是在寻找,试图找到我们旧时传统的延续者。然而,那稀稀拉拉的人群中,穿插的只能是儿时的记忆了。从集首,到集尾,我一次又一次将视线放远又收回,却极少看到孩童。就连我,这个已近而立之年的人,似乎也和整个集市格格不入。 是的,整个集市上已鲜有年轻人,何况孩童。那些叫卖的小贩,大多已头发花白,黝黑的面庞上爬满沧桑的皱纹。集老了。 我父亲也曾是个集市小贩,爷爷也是。 我们村子之前有一个诗意的名字——八步村,村中更是有一个花鸟街,想必是集市上专营花鸟的一条街。听伯父讲,旧时我的几位祖爷爷曾在集市前开一商号,名曰德正堂。每逢集日,很多赶集者从四面八方而来,商号前会系满骡马,好不热闹! 早些年,当我们还在延续着游集传统的时候,我们这个六百户左右的村庄尚有十个左右父亲这样的小贩,而如今,只剩下两个了。 只要有一个大颈鹿自行车(貌似有些地方叫二八式),一个竹子编的大箩筐,一杆秤,你就可以是个小贩了。 而做小贩可没那么容易,父亲常常三点钟就要起床,简单吃点早饭就得出发,骑车去隔壁镇上的集,无论冬夏。卖完批来的菜往往已经是下午两三点,这时再骑车回家,到家才能吃上一天的第二顿饭。 尽管收入不高,因为其简单的投入,集曾经解决了不少农民的生计问题。农忙时耕作,农闲时赶集,苦了点,但毕竟没有抛家舍业。 父亲最终因为身体原因放弃了这份行当。邻居国梦婶曾是卖蔬果的好手,也最终在四年前选择了退出。一辈子务农赶集的她竟在62岁之时上起了班,成了隔壁县一家出口食品厂的工人,车接车送,一天工作十小时,中午管饭。她说这份工作比赶集强。 老潘则是个坚守者,64岁的他已经投身这个行当30多年,他出售的商品几乎包含了所有农家所需的工具。当被问及他还要赶集赶到何时时,老潘立马甩出了一个回答:“赶到什么时候算什么时候吧!” 二十多年前老潘的儿子曾经短暂地加入了他的事业,但最终退出,并在19岁时死于自杀。 “之前赶集,那人多的,前胸贴后背。如今大不如前了。”老潘感叹。 超市已经在这个乡村出现了少说有十年,而它并未能撼动集这种古老的交易方式。而如今,它老了。我想或早或晚,集将谈出中国乡村,成为一种历史现象。 离家前一天的傍晚和母亲去散步,路过村西头新开发的楼盘,一个硕大的红色条幅赫然写着,“集贸市场沿街商铺火热预定中”。 母亲似乎知道我已心有所问,“集以后要搬到这里了”,她说道。 穿上新外衣的集还会是那个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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