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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诗依:忽悠不了李克强,我就放心了
说天下
2015年03月18日

本文作者:章诗衣,资深媒体人,腾讯大家》专栏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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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的记者招待会上,李克强总理使用了一个颇具中国特色的俚语——忽悠。

在回答中国日报记者提出的“近期国际上有一种看法,即中国已经成为世界上最大的经济体,但在很多国际事务上仍然在搭便车”这一问题时,李克强说:中国是不是最大的世界经济体,自己在国外也常听到这种说法,总是有被忽悠的感觉。因为按照国际权威统计,中国也就是世界第二大经济体。更重要的是,按人均GDP,我们是在世界80位以后。

接着,为了进一步说明自己的观点,李克强举例说:就在前不久的春节前,他去中国西部一个农村,连走两户人家。一家母子二人,住在四面透风的破瓦房里,儿子40多岁了,因为穷还没有娶上媳妇。再到一家,好不容易出了一个大学生,但是他的妹妹为了让哥哥更好地念书,春节还在外面打工没有回家。他说,看到的这些令自己心痛,而这样的例子还很多。

最后,李克强总结说,按照世界银行的标准,中国还有两亿贫困人口,中国是实实在在的发展中国家。如果说中国搭便车,这么大的块头搭谁的便车?中国是与大家一起推车。

对于记者的这一问题,李克强回答得智慧、精彩。

总理记者招待会,面对全世界来的媒体,回答问题难免详略有别、虚实结合,外交辞令有时也是必须的。但我以为,李克强总理关于中国现实国力的这番讲话,具体而微,情真意切,体现了中国这位“大管家”对国情的清醒判断,堪称醒世之言,值得玩味再三。

李克强此番讲词,首先是讲给国际社会听的。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中国重启市场化改革,使经济步入高速增长的轨道,如今,中国经济总量已经跃居世界第二。伴随这一进程,国际社会要求中国履行与经济发展水平相适应的国际义务的呼声也水涨船高,而中国也积极予以回应。比如,从2000年以来,中国向联合国缴纳的会费多次提高。与此同时,根据联合国会费分摊比额办法,人均收入低于7000美元的发展中国家可享受80%的低人均收入宽减。根据这一规定,作为发展中国家的中国仍享受宽减的待遇。

不过,指责、抱怨中国在向国际社会提供公共品方面仍然不够尽责的声音仍然存在。这便是记者向李克强总理提出的“搭便车”这一问题的背景。

除了向国际社会喊话,我猜想,李克强在回答这一问题时,肯定也有与国人分享自己对国情的认知这一考虑。否则,他就不会把这一道“外交题”答得没有一点外交辞令的味道,相反,却是那么有血有肉,有故事,有细节,情理兼备,令人动容。

近年来,如何看待国情,已成一个令当今中国人血脉偾张的问题。公共舆论,尤其是网络空间中的许多辩论、分歧,乃至骂战,核心其实就是如何看待中国今天的国情。如果说,从国民经济濒临崩溃边缘起步的改革开放初期,对国情的认知还有共识的话,那么,经过二十余年的高速增长后的中国,在对国情的认知上,非但不再存在共识,相反,已经成为撕裂国人的“谈话毒药”。在这种情况下,身为一国总理的李克强,他对于国情的看法,无疑非常重要。

显然,身为总理,谈到国情,李克强没有被国际舆论的喝彩声所迷惑,也没有被城市的高楼广厦遮断对穷乡僻壤的了解。他说,中国还有两亿贫困人口。他真切地讲述了两个贫困之家的艰难点滴。这说明,在他眼中,普通人的贫困,不是一堆没有温度的数字,而是可感可触的煎熬与挣扎。

李克强说,自己所举例子中的两个贫困家庭,是他于今年春节前看到的,这尤令我感慨。早在二十多年前,我在广西采访时,于一个山沟里,也曾看到过一个“家”——几根木棍搭成的屋子,三面透风,一床烂被,一口锅,几只碗,就是全部家当。当时,面对此景此景,不禁感叹:这与原始社会的生活有多大的区别呢?想不到,在中国崛起高唱入云的今天,类似的一幕,仍是中国现实的一部分。我想,李克强总理说到的这种情况,外国人听到后会惊讶,即使是国人,恐怕感到惊讶的也不在少数。

毫无疑问,中国经济取得了世人瞩目的成绩。但是,一个简单的事实是,作为一个有13亿人口的国家,总量居世界第二,并不是一件格外值得夸耀的事。虽然总量对评价一国经济实力有其价值,但对于考察国民福祉而言,人均这一指标才更有意义。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常识,可是,很长时间以来,这一常识却始终不能确立为看待我们自身进步幅度的坐标。

主流媒体上,总是总量漫天飞,人均概念则鲜有提及。个中原因,当然不是什么认识水平问题,而是基于多种动机下的选择性失明。如果说,国际媒体的廉价赞美忽悠了中国,是由于缺乏对中国的现实感的话,那么,在中国自身,有意无意地避谈人均,则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自我忽悠,它无助于国人对自身处境的全面而清醒的认知,只会培养小富即骄、坐井观天的狭小格局。

李克强面对世界高谈人均,说明国际舆论忽悠不了他。希望人均概念在国内也能大行其道,因为,能忽悠我们的,只有我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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