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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光耀,中国政府的客座“资政”
凯夫
03月20日

李光耀病重,这位一手缔造新加坡模式的传奇人物,再次成为中国人眼中的焦点。而生与死,他已然看淡。近两年前,他在新书《李光耀观天下》中写到,“生比死好,但所有人终究都得面对死亡,没必要回避这个问题。与其陷入昏迷长期卧床,我宁愿选择快速离世。”

在新加坡,他是神一般的存在,遗产无处不在。在新加坡之外,世界都在倾听他的声音。在中国,他是家喻户晓的新加坡政治家,是“中国人民的老朋友”,身影和声音在中国改革进程的很多节点上出现和回荡。某种意义上说,他是中国政府的隐形军师,是客座的“资政”。

习近平是“曼德拉级别”的人物

自1976年首次访华见到毛泽东以来,李光耀先后30多次到访中国,见过中国五代领导人。几十年来,中新合作开花结果,苏州工业园、天津生态城等一批中新合作项目落户中国大江南北。

从中共高层到知识界、甚至普通民众都对新加坡模式有着浓厚的兴趣,新加坡公务员的高薪养廉、国企的淡马锡模式以及城市卫生管理等举措都让国人津津乐道。多年来,有数万名中国干部到过新加坡考察取经。而另一方面,李光耀也很主动,一个事实是前新加坡副总理吴庆瑞曾经担任过中国国务院的顾问。

1978年11月,邓小平到访新加坡,李光耀和邓小平一见如故很投缘。后来,李光耀将邓小平列为其最崇拜的三位领导人之一,他说崇拜邓小平是因为他引领贫困的中国发展成今天的模样,如果没有邓小平,中国有可能重走苏联的老路。李光耀还向邓提出了建立经济特区的建议,邓小平欣然接受。

而邓小平也对新加坡整齐有序繁荣的面貌留下了深刻印象。据说,访问期间李光耀的一句话还刺激到了邓小平,李光耀称新加坡人是中国没文化的南方农民的后代,有文化的人都留在中国国内,因此新加坡能做到的,中国当然更应当做到。邓回国后不久,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便召开了。

当然,他们之间的影响也是相互的,可视为李光耀政治遗嘱的《新加坡赖以向前发展的硬道理》一书,其书名的灵感无疑来自于邓小平的名言“发展才是硬道理”。毫无疑问,李光耀的硬道理有卓越的政绩做后盾,在不到半个世纪的时间里,他将一个没什么资源、人均收入只有几百美元的蕞尔小国,建设成人均收入达5万美元、秩序井然的发达国家。

2007年11月,李光耀访华时接触了中国现任领导人习近平,习近平的大气让他印象深刻。他说习近平视野广阔,看待问题深刻透彻,但又丝毫不炫耀才识,给人的感觉很庄重。习近平接任中共总书记后,李光耀观察说,习近平是“1949年以来中国第五代领导集体的核心”,他领导的政府在各方面都拥有很强的能力,习近平经过深思熟虑可以沉着应对,“他有分量,我相信他会获得党的支持”。毛泽东留下的是无休止的革命,邓小平留下的是改革开放,江泽民留下的是稳定与发展,胡锦涛留下的是和谐社会,而习近平在李光耀看来应该是属于纳尔逊·曼德拉级别的人物。

中国最大问题是贫富差距

李光耀对中国内政外交的方方面面都发表过看法,其中有嘉许,但也不乏批评。

让世人称奇的是,他关于中国的许多预言后来都被事实所证明。上世纪90年代,李光耀认为“中国的崛起不可阻挡”。在2000年出版的回忆录中,李光耀指出:“只要中国不偏离重教育、重经济的现有轨道,中国大可成为世界数一数二的贸易强国,在国际事务上发挥举足轻重的作用。”

对于中国政治改革和腐败问题,李光耀认为中国“实施一些变革是很慢的,腐败和缺乏法治及管理体制将继续成为中国政治体系的特征,这也是很明显的弱点”。而要改变这一点,需要政府及民众从思想上做出根本的改变,因为这些理念从中国文化和历史中是缺失的。

对于当下中国存在的问题,他也毫不客气的予以指出。他认为中国最大的问题就是贫富差距,有可能引发严重紧张气氛的是沿海地区与内陆地区之间、城市内部日益拉大的贫富差距。他说,农村务工人员涌入城市,在城里干的是重活脏活,却没有户口、教育、医疗保险等福利,这种状况是无法维系的。李光耀还观察到,中国有些太整齐划一、太死板了。“在宏观层面可以朝同一方向努力,但在微观层面,却不能充分考虑被迁移农民的艰难,缺乏有弹性的调整机制。”

李光耀表示中国的崛起不可阻挡,也会给国际社会带来许多好处,但他提醒说邓小平坚信的韬光养晦策略是明智的做法。“这将让中国有空间去解决内部问题,并继续发展经济。一旦被卷入战争,就有可能会发生内乱、冲突和导致秩序紊乱,那它将再次陨落,而这次可能会沉沦很久。”

两岸统一只是时间问题

李光耀在新加坡执政三十多年,与中国大陆和台湾一直维持着特殊友好关系。在李光耀的促成下,海峡两岸曾于1993年在新加坡海皇大厦举行“汪辜会谈”,达成“一中各表”共识,极具象征意义。

在上世纪70年代,新加坡与台湾就进行了军事上的多项合作,李光耀本人也多次访问台湾,他与蒋经国的私交很好,与苏贞昌、谢长廷、马英九等蓝绿政治人物都有联系。

在近40年与中国的交往中,李光耀认定,虽然没人能够提出时间表,但海峡两岸统一只是时间上的问题,任何国家都无法阻止。他说,“势不可挡的经济往来将把两个社会融合在一起,大陆方面也不会觉得有动武的必要。在马英九领导的国民党8年执政结束时,我们假设民进党掌权并且倒行逆施,那么台湾的农民和工人将会遭殃,于是民进党会在下一次甚至再下一次大选中失败。两岸日渐加深的相互依赖性将令台湾独立无望。”这是李光耀的逻辑,也是可以验证的猜想。

他认为,武力解决台湾问题并不符合中国的国家利益,举世也没有国家会真正支持台湾独立,即或因为台独发生战争,美国介入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李光耀的理想信念,务实的精英主义、严苛的法律在新加坡这块小小的试验田上大获成功。但他的理念和思想并不局限于新加坡,这对于中国仍然有很多可借鉴的东西在。对李光耀,外界也有不少质疑的声音,批评他的强权、不自由……他回应说,“我并不是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我也必须做一些令人不悦的事情。若要盖棺定论,到那时你们再评价我,但我在闭眼之前,我可能还会做些这样的事情。”这就是李光耀。

媒体时评人,国际事务和历史爱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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