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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炎:有铁路的地方就会有爱情
火炎
12月29日

在中国,岁末年初,春运必至,铁路就会变成一个理所应当产生故事的词汇。铁路有两个用途,一是用来运输,二则用来讲故事,前者有量,后者无尽。钢铁铸造了铁路,若将钢铁换成其它材料,它的身上定会被人们刻下许多山盟海誓,因为有铁路的地方就会有爱情。

合山矿务局旧址墙上喷绘的蒸汽火车图画,时时勾起人们对往事的回忆。
合山矿务局旧址墙上喷绘的蒸汽火车图画,时时勾起人们对往事的回忆。
如同有鱼的地方就会有船只一样,有矿藏的地方也一定有铁路。
广西来宾市西部的合山市曾是一座新兴的工矿城市,是广西最大的能源生产基地,享有“光热城”的美称。
七十多岁的老矿工吴观旺退休前是东矿选运工区的书记,家住矿区附近的棚户区。他是1966年从贵港来到合山东矿的,那年他刚刚21岁。他说,在矿上挖巷道、跑运输,什么活都干过,一干就是三十多年,直到2002年退休。
他说,合山是个有着悠久历史的采煤矿区,集广西多项之最于一身:广西第一口采煤矿井、广西第一条窄轨铁路、广西第一台小火车,广西第一座坑口火力发电厂……
“从80年代初到90年代末,是煤炭行业的鼎盛时期,当时合山东矿的年产量最高可达90万吨,整个矿区有3000多人。那个时候,这里交通便利,车来人往,矿区上下,热火朝天,工人们干起活来都是你追我赶,感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吴老回忆道。
“转折点就出现在2000年左右,这里一下冒出了许多小煤窑,无序地乱挖乱采,严重破坏了原来的规划和设计,也改变了合山的地质环境,导致矿难频发。”
他说,到他退休的时候这里的煤炭业已处于资源枯竭的境地。2007年政企改制后,就更不景气了。很多工人下岗,没有田地又干不了别的,生活陷入困境,就连屡创产量奇迹的东矿采煤楼也在2013年停产了。回忆起往日的情景,老人脸上显得格外凝重。
如今的矿山已没有往日的烟尘喧嚣,曾经承载过合山的繁荣与辉煌,见证过这里人们奋斗和情感的铁轨,在经过多年沉寂后,被“彩虹隧道”的装点和游人们的欢笑渐渐唤醒。老矿区砖墙上喷绘的蒸汽火车图画,时时勾起人们对往事的怀念。
在油漆一新的老蒸汽机车前,八十二岁的老矿工蓝明荣向我们讲述了铁路与火车的往事。
“1934年,在李宗仁先生的力推下,这里有了铁路和小火车,之后东矿的煤都是用小火车拉到来宾去的,行驶的就是来(宾)合(山)铁路。”
历史上,来合铁路是为了降低煤矿的运输成本而修建的,是广西第一条铁路。初建时,还是窄轨铁路,用小火车运煤。直到1970年10月,来合铁路全线改为标准轨道并在来宾站与湘桂线接轨,才使得合山这个偏远的小地方真正与全国连接在一起。四十年后的2010年,来合铁路才正式停运了。

老矿工蓝明荣说,几十年前,东矿的煤,都是用小火车拉到来宾去的,走的就是来合铁路。
老矿工蓝明荣说,几十年前,东矿的煤,都是用小火车拉到来宾去的,走的就是来合铁路。
合山市委书记莫莲告诉我们,合山市是一个煤炭城市,煤炭储量高达6亿吨。这座城市的煤炭开采从1905年至今已有上百年的历史,为广西贡献了一亿多吨燃煤,一千亿度电,被称作“百年煤都”、“光热之城”。然而,合山在为广西的经济社会发展而“发光”“发热”的同时,却也使自己遭遇了地质塌陷、环境恶化、矿工无业的艰难处境。
2004年国家开始全面关停小煤矿,合山的经济发展颓势凸显。到了2009年,合山成为全国典型的资源枯竭型城市,面临着产业转型和生态修复的新选择。
莫莲说,她在合山工作了十多年,对合山怀有深厚的感情。面对困境,她认为“发展工业旅游是解决这两大问题的最佳契合点,这样一来,我们在大力发展生态工业,增加财政收入,改善民生的同时,通过发展旅游业来修复矿区生态,提高群众收入。”
合山发展工业旅游的条件得天独厚。这里有百年的煤矿开采历史,有广西第一家煤炭生产企业——合山矿务局。矿区面积264平方公里,有20多个大矿井,可开发利用的矿井巷道约100多公里,保存李宗仁先生等人投资开采以来的煤矿遗址约300多处,目前,矿区闲置铁路长达28公里。这些都是可利用的宝贵资源。
“如今已经开发的这7公里的‘彩虹隧道’只是我们整个旅游开发规划中的一部分,我们的目标是打造一个‘广西工业旅游示范区’,实现城市的成功转型。”莫莲说,“合山将重点打造‘一城、一轨、一园’的工业旅游核心区。”她解释说,“一城”,就是利用城市的工业遗迹开展怀旧游览项目,“一轨”就是28公里的铁轨沿线游览,主要包括现有的“爱情隧道”、铁路自行车以及正在建设的火车餐厅、火车旅馆等等。“一园”就是采矿文化体验园,主要包括井下模拟采矿体验馆、矿山博物馆、国家矿山公园等。

几位清洁工正在清理废弃列车的车厢,为装修“火车餐厅”做准备。
几位清洁工正在清理废弃列车的车厢,为装修“火车餐厅”做准备。
莫莲说:“目前,我们已经订购了两列老式小火车,春节前将开通小火车观光项目。我们的目标就是要让合山这个老工业基地重新焕发活力,充分利用起矿区具有历史元素的资源,将当代艺术效果与现实实用价值相结合,让人们置身其中了解矿区历史的沧桑变迁,去感受到这份历史的厚重。”
“合山观光铁路”的投资和设计方是广西博途投资有限公司,设计理念主要来源于该公司董事长梁海明先生。他告诉我们:“今年七月底,我来合山考察项目时,这些铁路荒草丛生,毫无生机,废弃铁路总长28公里,贯穿整个合山市。铁轨好比是凝固的时间,见证了城市的辉煌与没落,而人们对爱情的期许是唯其能长久,所以决定着手打造以爱情为主题的铁路观光项目,就有了你们看到的‘彩虹隧道’和‘十里花廊’。” 据梁总介绍,合山28公里的废弃铁路都在其规划项目内,项目共投资1.3亿,分两期建成。一期以铁路自行车项目为主,春节前建成开放。二期主打东矿的艺术改造,计划2016年“五一”节期间向公众开放。 
时逢北方多地频遭重度雾霾侵袭,我想,假如这里的煤源没有枯竭,矿山也未倒闭,会不会也成为影响周边环境、污染蓝天碧水的因素?假如北方的那些矿山和企业今后或都变成了像合山这样的工业遗址公园,雾霾会不会减轻许多?大自然已经给予人类太多太多,如今我们只有努力修复它,回馈它,这才是最明智的建设和发展。
火车通过铁路穿越空间,人们借助火车穿越时间。
建成不久的“彩虹隧道”把陈旧的铁路装饰一新,为老矿山搭上了一条风景般的彩带。七公里长的“彩虹隧道”分别由心形、方形和圆形搭成,纵深看去,七色拱门的透视感形成了一道陆地彩虹,绚烂夺目,浪漫温馨。
家住铁路附近古城村的刘孙颖,在结婚当天,特地和新郎一起赶来矿区的“彩虹隧道”合影留念,纪念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新娘说:“比起去城里拍昂贵的婚纱照,这里更自然真实,别具浪漫。这段铁路象征着我幸福的起点,从此我们就要相互携手走完人生的旅程,感觉格外有意义。”

居住在铁路附近的古城村新娘刘孙颖在结婚当天,特地和新郎一起赶来“彩虹隧道”合影留念。
居住在铁路附近的古城村新娘刘孙颖在结婚当天,特地和新郎一起赶来“彩虹隧道”合影留念。
从小在矿区长大的梁仕莲,是矿工子女。她父亲在矿上做了30多年的矿工,已经退休了。她说,矿区停产后,铁路停运荒废,就很少有人来这里了,现在这里装点得这么漂亮,我就常带着孩子来这里,也是为了让他们不要忘记自己是矿工的后代。
随着时代的发展,事物的存在与否并不完全取决人类对它的依赖大小,人们只有通过一种更为具象的符号,才能维系住对过去的回忆和情感上的寄托。

梁仕莲带着孩子在铁路上游玩,让他们不要忘记自己是矿工的后代。
梁仕莲带着孩子在铁路上游玩,让他们不要忘记自己是矿工的后代。
临别合山前,我们又得到了这样一个说法,搭建这条“彩虹隧道”的灵感,来源于当地一个美好的爱情故事:上世纪八十年代,合山有一对青年男女在外地上大学时相识相爱,期盼毕业后能分配到一起工作,不料毕业后他们一个分配到一百多公里以外的柳州市工作,一个分配到合山当教师。从此,小伙子每周都要坐着火车来合山与姑娘约会,来来去去,靠这条铁路热恋多年,常常是“来不及说再见,就又开始了思念”。其实,这对恋人最后的结局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整个过程以及过程所印证的事实——有铁路的地方就会有爱情。
关于作者:火炎,中国日报驻广西记者站站长

中国日报陕西记者站站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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