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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洋:2017,这是我给你的贺词
李洋
01月02日

 

阳光是公正的标尺,表针是绝望的手臂。它们合谋,把灰尘变为生命,让生命变回灰尘。作为一种意识形态,“现代性”善于炮制这样一种童话:未来好于过去,梦想终将实现。让人甘之如饴,前赴后继。

新年何尝不是时间的死亡和新生?人不会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人也不会两次庆祝相同的新年。但人往往把迎新搞得如出一辙,让那些行将就木的人感觉过年就是过关,如履薄冰。

浮躁年代,唯有死亡让人沉静,让灵魂找到归宿。雾霾跨年,我没来得及送走夕阳,也没条件迎接曙光。还好,有钟表指引生命的前方。三代开外,祖先便形同陌路。还好,有那么多同代人的陪伴,在迎来送往之间让我们找到自己的位置。

去年此时,知更鸟还没有死。哈珀·李还在家乡阿拉巴马州的罗威尔小镇迎接新年,她的生命还有49天。

去年此时,荷兰飞人还没有停下脚步。约翰·克鲁伊夫在巴塞罗那这座尊他为教父的城市迎接新年,他的生命还有84天。

去年此时,白鹿还在原上。陈忠实在西安的病榻上迎接新年,他的生命还有120天。

去年此时,他们仨还只在书上。杨绛在北京迎接新年,她的生命还有146天。

去年此时,拳台上还有蝴蝶和蜜蜂的传奇。默罕默德·阿里在凤凰城迎接新年,他的生命还有155天。

去年此时,以色列的“常青树”还是枝繁叶茂。西蒙·佩雷斯在特拉维夫迎接新年,他的生命还有272天。

去年此时,革命者的呐喊犹在。菲德尔·卡斯特罗在哈瓦那迎接新年,他的生命还有330天。

……

他们带走了不同的人生,留给我们相似的孤独。如果世界是一尊人的雕像,他们无不是眉宇的棱角,无不是眼角的皱纹。来过便成为永恒。

更多的我们,只是那尊雕像里大理石构成中的一个晶体,但这并不妨碍我们成为撑起他们的筋肉和骨骼。

去年此时,家在咸阳的魏海全还在为挽救儿子魏则西的生命奔走于网络和医院之间。他没有想到希望背后是绝望。

去年此时,家在临沂的徐连彬还在为女儿徐玉玉的高考冲刺创造良好的学习环境。他没有想到女儿死在金榜题名之后。

去年此时,家在北京的吴婷婷还在和丈夫一起为新生命的到来做准备。她不会想到丈夫死在“嫖娼”归来的路上。

去年此时,家在青岛的肖莉还在和丈夫郭川、两个孩子一起享受天伦之乐。她不会想到船长会开启一次如此漫长的远航。

去年此时,家在石家庄郊区的张焕枝和丈夫聂学生还在为儿子聂树斌沉冤昭雪奔走呼告。她不会想到今年有他们20多年来最快乐的一天。

……

伟人离开让人孤独,普通人的存在让人坚强。伟人很多都是寿终正寝,但普通人逝去的丈夫、儿女和家人,大都在青春年华。

绝大多数人在大历史中走完小人生,也有一些人把小人生变成了大历史,他们就是。他们的呐喊,改变了我们的生活,也影响了我们的世界。

为此,我纪念他们。

此刻,等待新年的有很多灵魂,在病榻上,在餐桌前,在铁窗里,在被困的矿井中,在婴儿的襁褓中,在情人的怀抱里,当然更多的是在手机前。等待,但别盼望,时间是最公正的暴力。

但有那么多勇敢的人与我们同行,反抗时间的生命变得简单了许多。不论是风烛残年,还是风华正茂,度过有尊严的时间,就没有愧对生命的恩赐。

就在今年,看我长大的奶奶在老家济南走完了她93年的坎坷人生。最后一次见她时,她说:“你在北京工作忙,回来不方便。人们都说打喷嚏,就是有人在想念你。是吗?”

……

勇敢不是没有恐惧,而是战胜了恐惧;生命不是没有死亡,而是在死亡中找到了永生。死亡来自身后,未来只有生命。

“世界让我遍体鳞伤,但伤口长出的却是翅膀”。愿意吗?我们一起张开双臂,迎接新年所有的未知和恐惧,拥抱所有的收获和幸福!

你好,2017。

中国日报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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