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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传江:共享经济之殇
鞠传江
01月07日

年初,人们习惯性地对上一年的经济现象进行回望,过去一年,共享经济的跌宕起伏无疑是给人们深刻烙印、百味杂陈的。

2018共享经济倒闭名单。

共享交通作为共享经济的代表之一,几年之间在资本狂潮的推动下可谓风生水起。但是,曾经站在风口的共享单车,此时正像处于严冬里的树苗一样备受市场寒风的摧残,一年前还是资本追逐的骄子,如今竟落得黄车散落满地骑行者寥寥无几。

损坏的自行车堆积如山。

去年,ofo可谓一路处于风口浪尖,出尽风头,由于经营不善,挪用押金,融资受阻,重组失败,高管内讧,用户集中退押金,到年底企业几近走向破产倒闭边缘。一年间,从估值40亿美元的独角兽到10亿无人问津的市场弃儿,从神坛到深渊的断崖滑落如此迅捷。据媒体报道,近期,ofo北京总部大楼总挤满了退押金的人群,而线上退押金的排队人数更是超过1300万。这家创立于2015年的公司,几年间近十轮融资总额达到14.5亿美元。其中,滴滴和阿里巴巴分别投资3.7亿美元和3.4亿美元。眼下,ofo还面临多起欠账诉讼,陷入银行账号被封的困境。真若倒闭,来自各路风投的巨额资本将面临血本无归的局面。

比ofo运气好的摩拜,去年4月被美团以37亿美元全资收购,其中27亿美元为实际作价,10亿美元为债务。A、B轮投资人及创始团队以7.5亿美金现金出局。被收购前摩拜单车共计完成12轮融资,总金额超过150亿人民币。摩拜之所以甘愿被收购也是无奈之举,因为三年烧钱大战之后,欠账超过10亿美元。每个月仅收入1亿多元,而运行成本却要超过4亿元。经营品相如此难看,卖身保命或许成为第一选择。

共享单车作为资本的宠儿,从2015年起步,到2017年市场规模快速扩张,竞争迅速进入白热化。来自交通部的消息说,高峰时全国共有近80公司在经营共享单车,2017年共享单车用户规模为2.09亿人,市场规模为102.8亿元。艾媒咨询曾分析称,2018年,用户规模或将达到2.98亿人,市场规模为178.2亿元。预计2019年,用户规模将达到3.76亿人,市场规模为236.8亿元,到2020年,国内共享自行车市场规模或将突破300亿元。于是,为分享300亿元的蛋糕,各路资本豪赌单车市场,单车铺货量创造了最高一年7倍以上的增速。但是,市场营销规模与预测的亮丽数据相距甚远。

按照风投公司的设计,共享单车的盈利模式为押金利息加上用户骑车费用,以平均每辆单车有5个人押金1000元来算,投放1000万辆车,就有100亿元的押金存款,而百亿存款就可以撬动500亿元的融资,而由此拉长的产业投资圈每年可以带来几十亿的纯利润,加上平台巨大的流量带来的广告效益,前途一片光明,不可限量。

2016-2019年中国共享单车市场规模及预测。

一度,共享经济成为一些投资“教父”们动员人们投资的标杆:你想创业成为下一个亿万富翁吗?你想丢掉贫穷的帽子走向财务自由吗?请你赶紧抓住共享经济时代的机会!共享经济是穷人翻身的最好途径,将改变你几代人的命运!乖乖!大有一沾共享即变富的架势。

可惜,市场不是漂亮的PPT,故事很丰满,现实太骨感。为了打通这“最后一公里”的出行市场,建立在押金模式基础上的共享单车,几年间竟然聚集了几百亿的资本,蓝黄绿小单车,一时塞满大街小巷,风口强劲,大有重新让神州变为自行车王国的意味。讲故事的套路在这一领域演绎得淋漓尽致,曾被预测三年可以回本、包赚不赔的好买卖,吸引各路资本闭着眼睛投资,推着小小单车一路狂奔,野蛮生长。可是高达20%至30%的坏损率,收费低廉的小小单车无法承受巨额的运行成本,利润反而成了难以寻觅的空中楼阁,加上有的单车公司以不收押金为筹码抢占市场,没有了押金后面的剧本再精彩也无法演下去了,其命运可想而知。连ofo的CEO戴威也承认仅靠单车骑行收费实现盈利是天方夜谭。

2016-2019年中国共享单车用户及预测。

任性的资本似乎对这些视而不见,拼资本、拼密度、拼规模、推着单车公司估值直线上升,共享单车市场演变成了竞争惨烈的重资产拼杀。尽管摩拜和ofo两大单车巨头2017年的市场占有率就超过92%,但是,单车投放过度集中在几十个大城市,几千万辆单车82%集中在一二线城市,这给城市管理带来巨大混乱,北京、上海、杭州、广州、深圳、南京、福州等城市都先后叫停了共享单车的投放。盈利模式模糊不清,投资迅速降温,单车过度烧钱的结局只能是从风口摔落,空得一地鸡毛,造成巨大的资源浪费。

统计数据显示 ,共享交通出行领域是近几年融资最多的,仅2017年就达1072亿元,其中共享单车领域融资金额达258亿元。但是,目前运行的单车项目均处于高投入、低收入的严重亏损状态。从美团的财报中看到,摩拜被兼并之后一直没有实现盈利。

按照最早提出共享经济概念的美国教授马科斯·费尔逊(Marcus Felson)和琼·斯潘思(Joel.Spaeth)的设计,共享经济的本质是整合线下的社会闲散资源,利用互联网提供平台产品或服务,避免新的资源开掘,减少浪费,让人们公平享有社会资源,共同获得便利,提升使用效能和经济活力,并产生市场红利。

然而,共享经济的初创者并没有想到,美好的设计被当成法宝而滥用,共享经济从单车迅速向汽车、房屋、仓库、设备、雨伞、马扎、宠物、充电宝等其他领域简单复制,一时间似乎世间什么都可以共享,什么都可以融到大笔的资本。

正可谓烧钱容易挣钱难,用高估值支撑的投资算法,热衷于演绎跑马圈钱的游戏,可没有良好的用户体验,没有用户粘性,没有好的盈利模式,即便有再大的用户量,也终将是资金的无底洞,而不会是带来效益的聚宝盆。

据不完全统计,截至目前,共有近百家共享经济的企业宣告倒闭或平台关闭服务。这些企业包括共享单车、共享汽车、共享充电宝、共享租衣、共享雨伞和共享玩具等,70家共享单车平台中能够正常运行的已经寥寥无几,有的单车企业从生至死仅为一个月。破产的酷骑单车欠债5亿,小鸣单车欠账5000多万。潇潇洒洒走一回,几月间创业者回到原点,可已经是遍体鳞伤。

曾经,ofo占据单车出行市场51.9%的份额, 它的创始人兼CEO戴威也曾头顶35亿元的财富光环,如今已经成为欠账老赖。他在给内部职工的信中表示:“冬天已经来临,风雪亦将随至。在最困难的时候,我们仍需坚守信念,哪怕是跪着也要活下去,只要活着,我们就有希望!”

市场从不相信眼泪和祈求,壮志未酬车先倒。无人能够体会戴威此时内心的煎熬,他动用的一票否决权,使ofo失去的不仅是重组的机会,而是活下去的希望。而且在他背后有更多的大股东一票否决权,这使公司的重大决策变得异常复杂。要让小黄车重新飞转起来,需要市场、机制、资本和团队的重新组合和革新,可寒冬里的小黄车会迎来重新飞转的那一天吗?

不可否认共享交通给人们生活创造的便利,给创造就业带来的机会,给传统产业增加的产能。可是,假如生长不是如此野蛮而是可持续,假如投资不是如此盲目而是克制和理性,假如没有背负巨额的押金欠账和维护成本,假如小小单车不要成为资本变现的工具和亿万富豪的梦想载体,它的发展走向可否是另一种境况呢?

专家认为,很多共享经济项目其实是伪共享,假需求,用补贴吸引客户、靠打价格战赢得市场份额的烧钱催熟市场模式终将难以为继,只能归于失败。共享单车等项目被无门槛复制,严重背离了共享经济为闲置资产提供共享平台的轻资产模式,演变成了高投入、高成本租赁的重资产模式,在狭小盈利空间中无序扩张,共享经济演变为共享泡沫等待的只有破裂死亡一条路。

在共享经济倒闭潮的背后,从创业者、投资者、用户到供应商全成了输家,导致巨额的社会资源浪费,剩下的只有堆积如山的自行车垃圾,给世人的警醒是深刻而惨痛的。

共享经济追求的低损耗、低风险、高用户量,给用户带来高效、便利的特别属性在共享单车领域还没有培育出来,还需要更多探索、更多实践和更多创新。可以说,共享单车走向盈利还需走更长的路。

共享经济的发展仍然面临诸多挑战。在快速渗透和广泛普及的共享经济浪潮中,用户权益如何保护?共享新业态与传统城市管理模式之间的矛盾如何解决?“监管难、维权难”的后遗症如何破解? 解决这些众多的问号需要投资者、经营者和监管者的艰苦摸索和大智慧。

2018年的共享单车之殇给共享经济的发展蒙上不小的阴影,这不代表共享经济就此止步不前。应该说,共享经济是块大蛋糕,只是如何吃这一蛋糕,还需要细细思量。

来自国家信息中心的数据显示了这一蛋糕的体量和前景。2015-2017年中国共享经济重点领域的市场交易额分别为19560亿元、34520亿元和49205亿元。目前,参与共享经济活动的人数超过7亿人。其中,非金融共享领域交易额为20941亿元,比上年增长66.8%。值得注意的是制造业产能共享悄然崛起,2017年我国制造业产能共享市场交易额约为4120亿元,较上年增长25%,平台上提供服务的企业数超过20万家。

普华永道也曾预测,到2025年全球共享经济的市场规模将增长至3350亿美元,交通运输、房屋共享、流媒体音乐和视频将成为增长最快的领域。

去年尽管共享经济遭受挫折,但是,交通出行、生活服务、知识技能、制造业共享领域已经形成相当的产业基础和融资条件,有专家认为部分共享经济实体的倒闭是市场过度竞争的必然选项,也将为重组、变革和共享经济升级带来机遇。

国家发改委等8部门联合下发的《关于促进分享经济发展的指导性意见》中指出:我国分享经济创新创业活跃,发展迅速,利用“互联网+”,创造众多新业态,化解过剩产能,带动大量就业,显示出巨大发展活力与潜力,已成为推动大众创业万众创新向更广范围、更深程度发展的重要抓手和我国经济社会发展的“生力军”。

中国成为全球共享经济创新者和引领者,其产生的新动能已经成为经济发展活力的一部分,共享经济正从起步期向成长期转型升级,未来,中国的共享经济有望保持持续高速增长。包括生态农业、在线教育、中医养生、度假旅游、休闲养老等将是共享经济未来发展的新领地。只是,有前车之鉴,人们希望共享经济在新领域的发展要更健康、更有活力。

中国日报网特约评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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