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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方顺:寻根问祖——印度制茶师后代寻找中国先祖
李方顺
2019年02月23日

根在何处,始祖何人,在印度的金奈城,一位名叫James Ajoo的英语教授,从小就发觉他的名字与众不同,不像是印度南方常见的姓氏,因为听起来压根就与印度名姓不相关。直到有一天他奶奶告诉他说他的先祖是中国人时,这个谜团才得以解开,于是Ajoo开始了他寻根问祖的历程。

这事与史上最大商业间谍有关
十九世纪最大商业间谍罗伯特•福琼受当时的英国东印度公司派遣,乔装打扮潜入中国腹地,把中国茶种连同制茶工艺一起偷到了印度,同时还哄骗了6个制茶师和2名专事茶叶包装的锡匠到印度帮助英国人种茶制茶。被这个茶叶大盗哄骗到印度的这些制茶师和锡匠的命运归宿至今仍是一个谜。

Ajoo教授听奶奶说,他的先祖是英国植物大盗从中国带到印度帮助英国人制茶的6个制茶师之一,在位于印度东南部泰米尔纳德邦的尼尔吉里斯的茶园工作,是这里制茶厂的主要制茶师。

James Ajoo

为了弄清楚来龙去脉,Ajoo还询问了他家族的其他老人,但没人知道更详细的情况。他获得的信息也不准确。数年后,Ajoo去美国学习深造,花了大量时间寻找线索,希望能把他先祖John Ajoo的秘密揭开。

在印度,Ajoo这个家族的历史与罗伯特•福琼和印度初期茶业是联系在一起的,所以得从苏格兰这个植物学家着手。

中国是当时世界上唯一生产茶叶的国度。因此,种茶和制茶在中国都是严格保密的。那时,与中国进行贸易是欧美强国梦寐以求的事,尤其是英国、美国和荷兰。整个18世纪,英国东印度公司都以毛织品和印度棉换取中国茶叶、丝绸和瓷器。

随着茶叶风靡英伦,茶叶很快就成为中国向世界出口的最大宗产品,而进口却大幅下降。清朝政府规定只能以白银换取茶叶,使整个茶叶贸易变得很困难。很快,由于白银短缺,英国人被迫寻求其他商品来抵消贸易的不平衡。于是英国人开始在印度种植鸦片输入中国。

1848年“南京条约”签订后,福琼受英国皇家植物园协会的派遣,到中国采集奇花异草植物,主要以茶为主进行重点采集。茶叶当时已在印度部分地区进行栽种,这些地区适合茶树生长,英国人希望在印度种植和生产茶叶来打破中国对全球茶叶贸易的垄断。

1849年,福琼乔装打扮成中国富商的模样,潜伏到中国内地的茶产区,亲历了绿茶和红茶加工的过程。他认识到茶叶加工是一个复杂和精细的过程,需要经验老到的制茶师才能够胜任。因此,福琼花钱让中国的商人Wang tih Poon 和Hoo帮助他从安徽徽州雇佣了经验丰富的制茶师。1849年,福琼带着这几个中国制茶师从上海乘船去了印度。

James Ajoo认为,他先祖到了印度后之所以改名为John,是因为他曾秘密皈依基督教,基督教自1582年开始就活跃于中国。而Ajoo可能与他原来中文姓名的发音有关。

他开始上网搜索和查找详细的资料信息。通过数个月的搜索,他终于在网上找到了一份1851年2月15日的航海日志,上面写着“中国茶人将按规定日期收到酬金,由一位名叫Wang tih Poon的中国人代理执行。”

Ajoo不放过每一个历史细节。在梳理印度进出船只和乘客花名册信息时,他发现1851年11月27日,一艘名为Lady Mary Wood的蒸汽船停靠在加尔各答港口,船上有8位中国人进入印度,其中6人为制茶师,2人为锡匠,锡匠的工作是制作铅套,用于制作茶箱。

Ajoo到达印度尼尔吉里斯茶园
Ajoo教授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紧紧地追踪中国制茶师进入印度后的去向,获得了他们被派送到印度西北省份的茶园工作的线索。对James Ajoo来说,获取这样的信息实在不容易,因为缺乏详细记载,当年那批制茶师从哪里到哪里没有留下任何信息。

有一天,Ajoo发现了一条非常有用的线索:1862年5月,这批中国制茶师离开了政府工作部门,去了私营茶业公司,因为私营公司给的工资较高。Ajoo顺藤摸瓜,查到了1863年的一份提交到英国下议院的报告,是当时英国东印度公司提交的关于茶叶种植的报告,其中提到了 Conservator of Forests of the Madras Presidency(马德拉斯森林保护者机构)的Dr HFC Cleghorn博士要求政府把中国制茶师派去帮助Neilgherries (尼尔吉里斯)当地政府茶园种茶制茶。这份报告还称,当时尼尔吉里斯茶园没有中国制茶师,只有印度“当地”制茶师。

在尼尔吉里斯种植业主不断的要求下,两位中国制茶师于1864年才被派遣到那里的茶山,其中一位是John Ajoo。

很有意思的是,当时在尼尔吉里斯的不止这两名制茶师,还有很多其他的中国人在那里工作,据说是“中国战俘”。

是中国战俘教印度人制茶的吗?
在1856年到1860年期间,英国人还将第二次鸦片战争抓获的清兵俘虏(PoWs)从新加坡、马六甲、天定岛和槟榔屿的海峡殖民地带到了印度的尼尔吉里斯。最初这些俘虏被送到尼尔吉里斯是因为马德拉斯监狱人太多的缘故,但后来发现这些中国人是不错的劳动力,于是便遣送他们去印度新的茶园和金鸡纳种植园劳动。

许多老一代的尼尔吉里斯种植主都否认中国战俘教当地人如何种茶和制茶的说法,主要是因为这些战俘大多是航海人,没有种茶和制茶的经验。但根据记载,在当时,据最初的茶叶和咖啡种植业主的女儿Cockburn女士说,确有一位中国人帮助他们在Kotagiri茶园种茶制茶。而在Thaishola茶园有很多中国俘虏在那里,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中国人在那里帮助种茶,有一处名为Jail Thottam的茶园一直到今天仍然还在,这就是例证。

中国人的田园
Ajoo教授通过认真的研究发现,他的先祖John Ajoo曾经在尼尔吉里斯帮助当地的茶园主制茶,后来跟随一位名叫AW Turner的茶叶种植主一道工作,AW Turner在印度慕纳尔城(Munnar)创立了北特拉凡哥尔兰德种植农业协会(North Travancore Land Planting Agricultural Society)。

印度金奈的历史学家S Muthiah在他的“种植世纪”一书中记载了印度南方种植园的历史,书中提到了John Ajoo,记录了这位中国人在金奈栽种了13公顷茶园,这个茶园叫做中国人的田园(Chinaman’s Field)。

John Ajoo在当地和一名女孩结婚了,尽管没人提及结婚这件事。值得一提的是,大多数中国俘虏定居在尼尔吉利的名叫Nattuvattom的一个小村庄,这里有政府的金鸡纳树工厂,都是和当地的妇女结婚,靠养牛和种植蔬菜等生活,度过了一辈子。

中国人的儿子
John Ajoo生了个儿子叫John Antony,于1869年出生,长大后在Talliar Estate附近开辟了一处叫Vialkadavu的小规模茶园,Turner家族在该茶园拥有股份。

当时的 John Antony是一个颇具色彩的人物,他在印度慕纳尔城一个英国人经营的粮店里工作。他自学英语,加入美国教会,颇受该地区英国种植业主的喜欢。他是一个熟练的打猎追踪好手及猎人,成为种植业者们狩猎旅行的香饽饽人物,这使他有机会结识了Sri Kerala Varma Valiya Koilthampuranan,此人的夫人是特拉凡哥尔的王公的领养侄女巴拉尼亚西亚努拉克什米亚巴依公主殿下。

 

A plac of John Antony

John Antony身份介绍:坎南德文山、慕那尔山城和北特拉凡科种植业开拓者,BISON VALLEY和VAYALKAVOO庄园之所有权者、特拉凡哥尔豆蔻种植业主协会创始成员。

家族中有证据显示,John Antony 与Mariamma的婚姻是由Koilthampuranan亲自促成的。Mariamma据说曾是皇室一名寡妇。除此之外,没人知道这位神秘的Mariamma的身世(或许她用的不是真名),因为没有任何书面证明这桩婚姻或她的背景信息。

John Antony在82岁那年去世。去世之前他是一位种植业主,拥有一处大面积的种植园。他还是印度南部城市马杜赖(Madurai)地区特拉凡哥尔豆蔻种植业主协会的会员。后来,Ajoo家族搬离了那个种植园地区,加入了教会,家族中大多数人成为了牧师。

Ajoo教授从未去过他先祖的种植园,他希望有一天去看看他先祖John Ajoo从中国到印度种茶制茶的不凡历程。他经常在想,难道先祖John Ajoo曾经没想过回中国的老家吗?


编译者注:本文系根据英文:Chennai man traced his roots to The Great Tea Robbery of the British from China(英文作者为Nina Varghese)编译。

资深翻译,贵州财经大学外国语学院特聘翻译硕士研究生导师,广东省茶文化促进会“茶文化”刊物特约撰稿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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