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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云超:外语教育改革势之所趋
邢云超
2020年07月19日

近年来,教育改革呼声益高,外语教育改革更是推波助澜。学界甚至质疑未来英语专业设置的必要性,对大学英语四、六级考试更是批判声音不断。笔者粗略梳理,纵横比对,旧题新提,一孔之见,供外语教育工作者和专家学者交流探讨。

目前,外语是中国基础教育阶段必修课之一。语言能够开发少年儿童智力,增强交流表达技能,陶冶性情,拓展视野和开发思维,为大学教育和终身教育提供良好的理论基础、实践平台和职业生涯兴趣点,已经形成学术共识。

外语基础教育旨在于培养学生综合语言运用能力,加强在情感态度、学习策略、表现技能及文化知识诸维度的开发和训练,以期实现学习动机、个人意志、合作参与、资源调动以及交往自信等品质的塑造。在日常词汇、语言规则、信息传递及思想表达方面有所突破和创新,并在此过程中了解域外文化,抬升国际视野并增强国家意识和爱国情怀。

中小学校园长期以来一言堂填鸭式教育,机械模仿和未必人性的枯燥重复及被动记忆教育模式恶性循环,致使学生厌倦学习,惧怕外语,带着惯性一路冲进大学校园,最终必将在繁多应用和实战过程中因噎废食,戏称“一壶永远烧不开的水”。中国外语教育要改革,教育工作者需要根据时代要求和社会特点进行战略调整,以不断适应新的发展要求和深层挑战。除了拓展教学渠道等技术层面的调研之外,突出学生主体,尊重个体差异,采取灵活方式,积极体验参与及开发教程资源亦属旧题新提,移位审视。

根据儿童学习语言的特点和规律,教育心理学专家通常建议,首先保持幼儿语言的本能和好奇心。皮亚杰认为,“人为推动儿童超越其自然发展水平,无异于训练动物在马戏团表演杂技,这种做法对儿童成长并无益处”。儿童阶段,孩子们喜欢语言而且表现出极好的语感和语言鉴赏力。”尽可能早的开发语言智力,从单词句到双词句再到简单句可以顺势而为“。语言环境的提供当然不可或缺。家庭、学校及社会三个维度形成基本框架结构,有意识有目的创造一个机制,比如,为婴幼儿在视听方面设计一套系统,下载一个软件,甚至选定一个电视节目如”国家地理杂志”或者一个略有学习导向的游戏。在愉悦身心过程中,从自由到自觉,最后实现自律。

一个人的成长是本,而知识技能及道德就是末。根深必叶茂,本固必枝荣。学生发展是外语教育的出发点和终极归宿。教育的全过程应该始终贯穿以人为本的核心要求,使学生的知情意行在课程的设计、执行和评价过程中充分彰显;基础教育又是一个个性教育的过程,实现学生个性发展和思维发散。个体差异不仅受到尊重,而且有的放矢,关注重点。当代社会呼唤个性,而个性又是创新之要件。学生的主体性和主观能动性在语言学习过程中驱动力强劲,生发自然,取之不竭。积极构建学习评价系统,鼓励学生自发自觉,促进学生人格发展,而教学材料的知识性、逻辑性和科学性在其本身趣味条件下,通过教师有意引导和评估体系动静结合得到完整传递和深层渗透。

新的历史时期,人才观、人才标准和社会对人的要求与改革开放初期大相径庭。越界、跨学科、复合型已经成为时下热词。传统行业的消亡、新型职业的出现、人工智能的参与对人才规格提出空前挑战。梁启超曾经说过,“变法不变本源,而变枝叶,不变全体,而变一端,非徒无效,只增弊耳。” 1985年通过的“教育体制改革决定”鲜有落实。教学领域的改革亦并未列入国家教委工作日程逐一兑现。旧的教育理念、教学内容及方法依然占据教育主导地位“。”中国外语教育目标应该分层,让学习者各取所需,各奔前程。“

改革开放30多年,各级各类学校外语专业学生通过不同考试平台进入高一级或更多级现象突出。对于高层次人才来说,外语俨然成为人生职业上升阶梯和越来越侧重服务于诸学科研究。不过统计数据也表明,近年来通过国际机构考核以高分进入世界名校的所谓优秀学生“回炉”案例亦不鲜见。

全球理念和国际视野为外语教育提供了开发教育材料和学习内容的想象空间。与日俱进的社会发展和日新月异的生活方式也不折不扣提供了广阔的研究背景和鲜活对象。新兴科技衍生生鲜词汇,视听设备及互联网信息也为外语教育搭建了动感平台。“流水不腐,户枢不蠹“。教材教法陈旧、学术理论滞后、教学导向功利令学生疲于进取。把外语课视为不教授就学不会的知识课,也固化了传统教育理念,局限了学生思维空间。早期靠强化背诵范文和写作模版以应对各个层级考试之范式,如今捉襟见肘,尴尬难以避免,正如卢梭所说,“你开头什么也不教,结果反而创造一个奇迹”。

笔者从事英语言文学及科技英语、外事外贸英语,法制警务英语诸领域教学三十余载,一路目睹和亲历中国英语教育的今生前世。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随着对外开放和教育改革的深入,英语教育众星托月,不可一世。”大学英语“作为公共外语被广泛抬举,大学英语教研机构在众多高校特别是沿海地区及开放城市应运而生。外语系老师每学期兼任近十余个学系英语课还要举办各类讲座和培训班并不稀奇。其时过程中,英文老师不同程度由授业解惑演变为机械刻板模具商或者教书匠。

在深圳,各级政府向来都是学习型政府及外向型导向。特区成立之初,不同官阶外访、招商和出境公干均需要外语学习。即便移民抑或留学,第一关当属强化外语。曾经有人戏言,每100个国人出境,至少不低于80人取道深圳,而其中至少2/3人士滞留深圳(深大)进修外语,当中不乏一线歌星、影星及社会名流。如今物是人非,往事随风。人换了很多茬,书也更迭数个版本,但是,教育内容和教学方法依然换汤不换药,原地踏步走。

“公共英语也应该到了颠覆传统理念的时候”。CET作为标准化考试实施以来,成就了一批又一批,一代又一代大学生,40年来,从事外交,外事,外贸和外语教学人才数以万计受惠于高校英语专业,但是,随着“本土型”向“国际型”转化和高等教育产业化国际化步伐趋快,应试和功利教育问题凸显。内地高校有学者戏言,国内高校外语教育最大的变化乃学生学习更浮躁,知识更浅表。“作弊规模化、技术化和组织化不断升级,而促进身心发展、提高学术水准和跨学科跨文化的外语教学不断泛化,专业品质及专业品牌严重毁誉”。因此,随着时代的变迁,国内千所公共英语及专业英语终究完成其使命,是否升级换代或者寿终正寝从而永久退出外语历史舞台,见仁见智,值得思考。

作为人文学科的英语专业事实上在多个高校并没有依照人文学科要求架构大学生知识体系。涉及语言文学、国际交流、文化传播、国际新闻及法律商务高端人才从英语专业脱颖而出的现实甚至难以和过往媲美,而课程系统的设计亦匮乏西方文明文化史、东西方哲学及经典社科类元素,造成毕业生在学术研究和应用实践上后劲不足、乏善可陈。如若成就新型的既通晓外国语言文学又熟悉西语国家文史哲、既能跨界多学科交叉研究又能谙熟国际规则和全球事务,推动外语教育内涵式发展,着力英语工具性和人文性统筹兼顾,强化教师职业训练和业务提升成为目前促进人才发展和社会进步之必然环节。

西南大学注重英语素质改革。语言技能课、文学欣赏课和文艺表演课使得外语教育多维度全方位融会贯通;上海外国语大学在语言文化教学中,“融合通史教育理念,以语言文化为内核,体现多元价值取向的外语课程群,凝练大学英语课程内涵,彰显个性化创新特色”。

在香港,基础英语教育教学目的明确,语言学习趣味性和交际性突出,英文的工具性和实用性凸显,学生想象力和自我发展空间的培养直接导向创新性发展。教师通常把音乐、美术和手工融入英文教学活动之中,扩大教学外延的同时,深化了语言文化的内涵;在英文评估和测试方面,虽然听说和笔试兼而有之,但通常试卷图文并茂,以学生观察力通过一定语境的解读,技术地判断学生语言水平和潜在能力。香港英文基础教育中的教材衔接和教育手段相对完善。内地英文教师虽然含辛茹苦,鉴于社会环境和政策导向,在学术背景、学历学力、能力态度、方法理念及教育精神诸方面始终亦难以企及。

香港小学英文课每周7-9节,但教师工作量却28-30节课。因为多数英文教师均有跨学科背景和越界经历。教师的交叉学科背景决定了教师的知识系统、思想结构和思维活跃度。不过,近年来,香港英文教育退化和浅表现象凸显。基础教育过程中过多的手工和社会实践,一方面锻炼了学生参与和合作能力,提高了动手和创新意识。但是,非语言的活动和过度的教具及互联网依赖,弱化了学生语言思维的内在机能。在识字、书写、阅读和表达方面碎片化,和社会快速发展形成反差。在学术词汇的掌握、科技信息的捕捉和书面内容深度理解诸方面,较欧美学生亦显著滞后。

即便在香港高校,大学英文教育现状也不容乐观。教育课时消减,教学目标狭隘,学习动机过于功利。香港作为英文为官方语言的发达地区,为满足社会之需要,大学英文改革也在持续之中。通常情况下,大一开设基础英文课程,次年开始专门用途英文。港大第一和第二学年分别安排6个学分基础英文课程,并为不同专业开始不同的ESP课程以实现语言的应用性;中文大学分别在第一、二、三学年分别安排4、3、2个学分的ESP课程。科大和理大亦因地制宜,各有侧重。

英语作为传统工具的学习和使用,在新的历史时期已经赋予新的时代功能和意义。其内涵的纵深之需迫切要求其维度多元和外延拓宽。语言学习其实就是大海畅游,既要纵深潜入又要水面仰卧,可谓深入浅出,深呼吸之后也需要一吐为快。基础阶段的深耕细耘和高级阶段的营养吮吸只有统筹兼顾,才能相得益彰。条条大路通罗马。语言学习类也似行车。不管省道、县道抑或乡间小道,终究还是要转轨换道切入高速才能快速抵达目标,以最短的时间和最高的效率同时领略高速两侧大自然美景,收获至多新信息,新知识和新技术。

中国各层级学校在外语教材编写、教育目的制定及教学方法设计诸方面,既需要侧重语言基本功的稳扎稳打、人文素养提升和国际视野拓宽,又要顾及跨学科跨文化和学生思辨能力及批判精神的培养并适时进行信息化、通识化和科技化过度。英语教育不是专门人才的培养,而是“人文通史型、实践性或者通用型人才”的铸就。学界一度呼吁取消所谓外语(英语)专业,因为即便是所谓的专业英语包括所谓科技、商贸及其它专业外语,亦未必能够在今天学术界抑或社会诸领域对号入座、一显身手。世界格局的巨变,产业结构的调整乃至于世界观方法论的革命均迫使学校及教育当局作出及时全面回应。

有专家指出,“课程实践基础上,高品质的通史内容通常在客观上要求参与者动手动脑、查阅资料、分析研判,可谓由压力变动力”。美国纽约大学(Global Perspective on Society)就是一个例证。要完成一个课程,大量的时间、精力甚至人力物力均有参与。“对于一套培训方案而言,其课程 和容量是有上限的,通史内容的增添,势必挤占所谓的专业的学时和内容”,所以,全球高校均会在大学基础阶段践行通识教育。专业教育基础之上的理想通识教育符合教育发展规律和自然发展路径。

在国际环境纷攘背景之下,外语教育正在加速度陷入尴尬腹地。除了高校扩招和教育产业化一浪高过一浪,事实上,近年来也就没有出台太多的实质性举措。通常情况下,一个所谓的“国标”或者“纲要“出台之日就是落后于社会需要和时代创新之时。如若成就人才培养和外语教育历史使命,有关教育政策的制定和落实已经急不可待。不过,这些问题在操作层面上会否涉及更多维度,那又是见仁见智、需要探讨的其它话题。(原载:国际关系学院《翻译教学与研究》。有改动。)

智库专家,社会学学者,英语语言文学教授,现居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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