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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雪绯:老外们为什么看不懂《捉妖记》
田雪绯
2015年08月13日

如果让好莱坞以《西游记》为题材拍一部影片,我猜想一定是这样的:以唐僧为首的师徒四人组,为了避免人类堕入地狱遭受无边的烈火油烹等苦难,出发去寻找真经。同时妖魔鬼怪为了操控人类,极力阻止这一事件的发生,一路追杀,在最后关头也要试图毁灭真经,人类的命运在两股势力的斗争中危在旦夕……

《西游记》中唐僧最大的坎儿就是这一身肉被小妖们惦记
《西游记》中唐僧最大的坎儿就是这一身肉被小妖们惦记

据说老外是看不懂《西游记》的。他们也看不懂《捉妖记》。当《捉妖记》票房无数个亿的时候,外媒的下巴都惊掉了,英国媒体BBC news发表评论,文章标题是:“中国人为何迷上这个萝卜怪宝宝?”(Why China has fallen in love with a baby radish monster)。BBC将影片的定位归于“超现实闹剧”。《捉妖记》讲述了倒霉村民天荫“被怀孕”生下胡巴,从此他成为各路捉妖师和妖界的目标。这听起来让人很困惑,《好莱坞报道者》的记者曾评价影片是“迷茫和混乱的奇幻冒险”。BBC还认为,“超现实闹剧”是中国喜剧的典型代表,最典型的例子是1990年代香港的“无厘头”电影。BBC承认,“功夫打斗”是影片包装的外壳。布景制作精心、打斗场面频出的《捉妖记》发生在中国古代,是一个奇幻故事,这让《捉妖记》看起来给人一种“武侠”的感觉。而“武侠”又是在中国无论是文学还是影视,都颇受欢迎的一个经典流派。故事中的反转在于,男主角天荫并不是一个英雄式的人物,他反而需要捉妖女天师小岚保护。
看他们这些不知所云的评论,可以猜想,是那些拯救地球的好莱坞大片们把他们的智商拉到了跟本就“看不懂手表”的水平。
而我完全同意中国影迷对这部影片的评价:是个有诚意的影片,或者是有良心的影片。电影一开头的叙事手法完全和好莱坞一样宏大:“很久以前,人与万物共存,当然也包括妖”,后来,人与妖划界,而妖与妖又分出了两派,有的妖要杀死老妖王和他的血脉取而代之,一直到这里,如果导演拍摄成恶妖要霸占世界,向人类发出挑战,最后人类和善妖一起打败恶妖,英雄拯救地球,火眼金睛的观众一定要抗议“抄袭”,就像复旦大学那个校庆作品一样。
好在,这一次中国导演很争气地以中国传统文化为基调创作出了中国风的大片。《捉妖记》里象征高级权力的葛千户,向天师们悬赏收妖,在天师们使出十八般武艺,四处追杀妖类,甚至不惜以命相博之后,大家摆好盛宴,令人发谑地研究起妖精的吃法和作为食材的功效。比如闫妮饰演那个贵妇,来赴这场宴会的目的是“大补”,听说补了之后,老公身体更强壮,她也就能怀孕。

闫妮饰演的贵妇出巨资到妖王宴为了是补身子,生孩子。
闫妮饰演的贵妇出巨资到妖王宴为了是补身子,生孩子。

在“生妖片”等等纷纷上桌后,大家就等着最后那道主菜了:妖王子胡巴的脑袋被卡在特制的椅子里,和曾经流传在南方一代的某种动物的吃法一样,我相信只有国人能懂得其中的惊悚。我们吃一切,熊的掌,鹿的茸,猴的脑,我们为也这种吃赋予极强的外延:大补、祛火、治病、发财。
这是向中国传统文化致敬的影片,导演将现实中国元素信手拈来,神经兮兮的奶奶将那广场舞似的“八段锦”传给孙子,在天师们大加撕杀过后,胡巴的命运最后因为汤唯饰演的老板娘输了麻将而有了逆转的机会。《捉妖记》更是再次用《西游记》似的手法幽了大家一默。《西游记》师徒四人一路上不停被妖怪埋伏,但他们不是对唐僧此行的目的感到不满,唐僧是取真经、还是假经甚至去旅游都没有什么关系,如果不是传说中“唐僧肉”吃了能长生不老,或者妖怪还能助其一臂之力也说不定。同样,《捉妖记》里人为啥和妖不共戴天,恶与善最后怎么了断,也没有人关心,影片也没有交待。和好莱坞大片拯救地球的用力过猛相比,我们除妖的手法才是举重若轻,就是花重金买食材,让大家都知道吃妖有益身体,再找来高手烹饪。这就成了。影片最后取胜的向征就是:宴会的大锅被打碎了,杯盘狼籍了,食材不见了,争斗双方因此失去再打下去的意义了,人与妖,善与恶分道扬镳,各忙各的去了,开篇那什么很久以前人与万物共存的事情没人再过问了。《捉妖记》和《西游记》所不同的只是几千年过去,故事的背景从妖怪要吃人,变为了人反过来要吃妖。
理解不了中国文化,理解不了中国的吃文化,国外观众们对一场血战之后,胜利的一方只是架好一口大锅妄图嘬一顿的行为如坠云里。难怪外媒酸酸地把这个理解成一场“超现实的闹剧”。

这几乎是现实版的妖王宴
这几乎是现实版的妖王宴

但这哪里是超现实闹剧,这明明就是极现实的啊。同样是BBC报道在今年1月这样写道:“媒体总爱聚焦在大象、犀牛等等这些明星动物的悲惨命运,其实,每一年都有10万只穿山甲被人从野外偷猎、贩卖到中国、越南。在这两个国家,穿山甲肉被看作山珍野味,鳞被看作具有神奇功效的药材。现在,东南亚大片地区已经没有穿山甲了。所以非洲穿山甲的数量开始急剧下跌,所有八个品种均收入濒危名录。”这个报道中几乎可以是《捉妖记》的剧本原型了,而老外们非说看不懂。

快被吃绝种的穿山甲。
快被吃绝种的穿山甲

导演许诚毅没有拯救地球,他看透了我们需要拯救的是自己,放下屠刀就立地成佛了,管住自己的嘴,世界就太平了。(毕姥爷一定会对我这句话深有体会。扯远了,再说回正题)。于是,导演让吃了红枣的萌妖王子胡巴有超强的能量,并促使他最后放掉了小兔子,不再嗜血,以红枣为生。我不敢简单认定导演这部片子是在提倡素食主义,但确实有观众看完了影片“萝卜都不想吃了”,如果这种善意能传达到穿山甲们的身上那真是“极好的”。
让我用中国观众的高智商来告诉老外们这部影片在讲什么吧,一句话:红枣也大补。
关于作者:田雪绯,中国日报驻黑龙江记者站站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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