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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峰:维护生命的神圣、尊严和完整——《神秘主义诗学》初版自序及缘起
毛峰
2016年08月26日

作者按:我的第一部学术代表作《神秘主义诗学》,经由久负盛名的三联书店和美国哈佛大学燕京学社的联合公开征集与选拔而于1996年入选“三联·哈佛燕京学术系列丛书”,我当时正在北师大中文系攻读博士学位,尚未毕业,以“神秘主义研究”为主题的博士论文,获得素昧平生的三联书店总编辑董秀玉和资深编辑许医农的首肯与大力支持,入选后又经两年扩充与完善,将8万字的博士论文增扩为32万字的理论专著《神秘主义诗学》,获哈佛燕京学社资助,在三联书店于1998年出版。

此前,责编许医农建议我请求我的博士、硕士导师分别写一篇序言和一篇学术评语,以便肯定该书的理论、学术价值,同时抵挡丛书编委会内部某些“专家”对该书“如此宏阔地梳理这一主题却没有实证性的专题考察,尤其是没有西方当代一手文献的引证”等等“去中国化”、无中生有的、启蒙-独断主义、实证沙文主义的胡乱指责。

迫于中国知识界的陈规陋习,初涉中国知识界的我,被迫无奈,求助于博士导师童庆炳教授和硕士导师李丽中教授,童先生命我自撰序言而署其名。

李丽中教授则寄来了精心研读后撰写的《专家评语》:“《神秘主义诗学》是我国学术界首次系统地研究神秘主义并提出了许多新颖独到见解、富于学术开拓性和思想开创性的理论研究成果。作者以东方思想为理论基准,把“神秘主义”树立为诗学核心原则,进而提出了笼盖全局的、带普遍性的文化问题。在此难得的“大文化视野”中,学术问题与对人类文明前途的思考紧密结合、相互贯穿,显示出作者不凡的理论气度和思想气势。作者以诗人的洞察力和敏悟力为中心,在深入细致的学术考察和匠心独运的理论体系中充分展开自己的诗性智慧,其丰富的学术想象力、才华横溢、妙笔天成式的写作风格、耐人寻味的哲人格言式的思想警句……这一切使人在阅读时产生强烈的共鸣。”

由于我的博士导师的学术威望和硕士导师的精湛评价,该书才赢得出版机会。由此可知:中国知识界的所谓“权威意见”,不过是以启蒙独断主义和科学沙文主义对中国最近100年来鲜活生动的学术思想的卑鄙压制与肆意摧残而已。

我很幸运地冲破了那些学术太监们的重重阻挠,一睹中华文明与世界文明的堂奥。

一战之后,叔本华的代表作《意志及其表象的世界》,此前长期遭受冷遇、他本人在大学开课因遭遇学生冷落(同期开课的黑格尔的课堂,一座难求)而被迫停开等不公正待遇,此时蓦然成为“热议的话题”,人人趋之若鹜,或许,黑格尔那种荒谬空虚的哲学及其背后的“德意志至上主义”使受尽一战苦难的欧洲人士恍然大悟弃之不顾,媒体记者采访叔本华时,叔本华平静以告:“历经20年的冷遇,我重新审读了那本书,我发现,我不需要改动一个字。”

《神秘主义诗学》亦然。我重新审读了这本书,惊奇地发现,我今天在《清风庐》和《中国日报中文网·天下专栏》所发表的系列学术文章,与该书核心论点,诸如:将古今中外众说纷纭的重要哲学、宗教命题和历史文化现象“神”,创造性地界定阐释为“无限的宇宙生命”,它(诗意神秘主义,我后来称之为“中国世界观”)热爱生命、赞美生命、提升生命,反对实用主义、虚无主义、独断主义(我后来称之为“启蒙独断主义”)、教条主义的思维方式和行为方式,标举有限人生与无限宇宙诗意和谐的伟大生命境界,等等,惊人地保持一致。

18年岁月飘忽,我无需改动一字。

神秘主义诗学·自序

《神秘主义诗学》是一部具有思想独创性的学术理论著作。

笔者采用独具特色的文化诗学的视角和方法,深入考察了神秘主义思想文化的内在精神价值、历史源流以及现代意义,将古今中外众说纷纭的重要哲学、宗教命题和历史文化现象“神”,创造性地界定阐释为“无限的宇宙生命”,并以此为学术基点,提出:神秘主义的思想实质和精神价值,在于诗意性地把握世界,它热爱生命、赞美生命、提升生命,反对实用主义、虚无主义、独断主义、教条主义的思维方式和行为方式,标举有限人生与无限宇宙诗意和谐的伟大生命境界,因而具有重要的理论现实意义和很高的思想学术价值。

笔者广泛运用哲学、美学、人类学、宗教学、神学、现代生命哲学和诗化哲学等理论方法,对神秘主义思想的历史传统和现代意义进行了系统、深入的考察和研究,特别以中国神秘主义的“天人合一”、“神人以和”思想为理论基准,重新梳理、阐述了神秘主义的思想渊源、内在精神和历史地位,一改人们将“神秘主义”划入宗教、巫术范围的简单做法,指出神秘主义与宗教教条主义相对立、相抗衡的历史事实,突出神秘主义思想在引导人类摆脱小我纠缠、发扬生命的诗意精神、人文精神和创造精神、追求与宇宙大我相合一的生命境界上所具有的不可替代的精神价值和现代意义,从而有效刷新、澄清、提高了以往人们对这一重要理论问题的认识。

《神秘主义诗学》与一般学术著作的不同之处在于:作者以饱满的探索激情,投入各种思想经验和生命体验的最深处,寻求人类可以安身立命的终极寄托和精神家园。作者以诗人的锐利和灵气,将学术问题与文化深思、哲学体悟相结合,将理论问题上升为对人类生存意义的诗性观照。由此,作者展开对近代世界观中科学主义、功利主义、实用主义、虚无主义、教条主义、独断主义等倾向的深刻反思与批判,标举以无限提升有限的“诗意神秘主义”的现代生命精神和人文精神,显示出作者强烈的人文关怀和较高的理论前瞻能力和诗性颖悟能力。

作者赋予“诗”以崇高的哲学本体论地位,认为“诗”不仅是生命的本质,也是宇宙的本质,更是神秘主义世界观的内在核心,它赋予文化一种本真精神和超越精神,代表着古典世界观中高深的生命直觉和生命智慧,它将在当代人文主义、个性主义、审美主义、生态主义的思想文化潮流中,维护生命的神圣、尊严和完整、人与自然的和谐、人的诗意生存、本真生存的广阔空间。作为文化诗学,作者致力于从古今中外诗人、哲人的诗歌本文和哲学本文中,挖掘具有普遍启迪意义的人文理念和诗性智慧,呼吁人们正视近代权力知识的种种弊病,变权力文明为人文的、本真的、超越的诗意文明。

《神秘主义诗学》文笔优美、流畅,追求一种思想性、学术性、艺术性融会统一的理论风格,给通常十分沉闷、呆板、枯燥的理论写作注入了许多清新的色彩,增加了阅读的情趣。《神秘主义诗学》是一部颇具特色的、富于创见的学术著作。

1997.1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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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管理员】
北师大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长期从事国际文化传播学、中国国学传播、西方哲学艺术等人文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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