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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峰:世上的一切之一百四十二篇——爱情是一种苦甜(时尚帝国系列随笔之十七)
毛峰
2016年11月14日

在古希腊,著名的双性恋篇章,是萨福留下的情诗。

萨福被尊为希腊文艺女神九缪斯以外的“第十个缪斯”,她与女弟子之间保持着同性爱关系,同时又因追求一个英俊的渔夫不得而投海自尽,成为古希腊双性恋文化的重要代表之一。

翻开萨福的歌诗残篇,我们不禁被她海一样的深情和简洁深邃优美的诗篇所打动。或许由于语句的残缺,她的诗没有一般西方古典诗的冗长叙事、细致刻画和过分的铺陈,却如西方现代诗一样意象简约、韵味深长:

“……此处甘棠荫里,冷泉潺潺,四下里蔷薇覆盖,

自银光沙沙颤抖的枝叶,泻落酣眠……”

萨福是写景状物的大师。她用最简练的笔触,写出了最壮阔最微妙的景色、风物:

“明月升起,群星失色

用它圆满的光辉,把世界锻成白银”

一位让女诗人惊艳的少女或少年,如此出现于诗人面前、出现于诗篇中:

“身着紫衣,自天庭降临”

犹如电影特写镜头一样,翩翩神采,尽在不言中。

萨福是描写微妙爱情的大师:

“融化四肢的爱神(如今,又一次!)搅动我——

甜苦的东西,不受控制,悄然来临”

注释家安·卡尔森在《爱神,苦甜》中分析说:“萨福是第一个把爱神称为‘苦甜’的。没有一个恋爱过的人可以驳回她的定义。”她认为希腊语“厄洛斯”(爱神)的本义是“缺乏”,这说明希腊人认清了“爱欲”的本质:永远不能得到满足,因为一旦满足,“缺乏”就不存在了,“爱”就死亡了。爱就是苦中含甜、甜中含苦,萨福因此称爱为“苦甜”或“甜苦”。

萨福是爱欲的热烈歌者,她想象那些床上的少女对睡在身边的情郎的性要求简直无法满足:

“入夜……

少女们

通宵歌唱

你和新娘的爱情。她的乳房

好似幽谷芳兰。

醒来!召唤你的伙伴——

那些少年郎——今晚,

我们的睡眠

将少似清澈的夜莺。”

萨福写出亘古不衰的主题:爱情微妙的痛楚和欢乐,那不为人知的爱情、那蚀骨铭心的“苦甜”,那“此生虽未死,寂寞已销魂”的无边感觉,那月光和微风中颤动的花蕊……

萨福的情诗揭示了人世的奥秘和时尚的奥秘:人人炫耀自己快乐和美好的一面,尤其是肉体的美、外在的堂皇与浮华,这种炫耀引起艳羡和模仿,由此,“时尚”产生。

经久不衰的时尚,正如一切经久不衰的智慧和美一样,不是炫耀夸张外在的优雅和美丽,就象拙劣的现代广告那样,而是尽力地隐藏内心的痛楚,将人生注定的悲剧性,以镇定自若、悦人耳目甚至光华四射的形式予以隐藏、遮蔽,自然而仿佛不经意地展示和泄露出来,唤起人们内心深处的自我哀怜和彼此怜悯。

恰如电影学家贝拉·巴拉兹对电影演员嘉宝面部表情的描写:“嘉宝的美是……一种忧伤的受难的美,一种对肮脏世界表示畏惧的姿态……千百万人从她的脸上看出对现今世界的控诉……发现她所具有的美,是美中之冠。”

概括而言,从阿基里斯的亡友之痛,到萨福诗篇中求爱不得的“甜苦”,再到嘉宝面部那高贵、忧伤、孤寂的受难之美,古今时尚的奥秘是:将人生的悲剧性以及对命运的迷茫,以若隐若现、欲擒故纵的方式展现出来,从而唤起人们的自恋与悲悯。

仿佛心目中的英雄、情人或时尚偶像,代替自己受难,一如被永远逐出伊甸园的亚当和夏娃,随时梦想着被上帝召回,重新步入鸟语花香的世界……

 

【责任编辑:管理员】
北师大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长期从事国际文化传播学、中国国学传播、西方哲学艺术等人文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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