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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黎萍: 女博士看70年居住篇——历经中国城市住宅三大形态 曾居半地下
段黎萍
03月05日

父亲出生于抗日战争胜利的那天,解放时,他刚过四岁。我出生于1972年,改革开放的那年,我上小学一年级。父亲亲历了新中国70年来的点点滴滴,我亲历了改革开放的日新月异。做为城市居民,我和父亲共同经历了中国城市住宅的三种主要形态。

第一种:自家的院子和自建住房

父亲的老家在洛阳市偃师县,解放前,爷爷到洛阳城里做生意,后来生意渐好,就在西大街买了座院子。西大街相当于北京的大栅栏,两条街的位置和功能都很相似,是老城的核心,家家户户在解放前都是做小生意的,前店后宅式院落民居。解放后,前面的门面房都被收走归公,同时还安排了外人住到院子里来,不再全归自己使用。爷爷家的院子是窄长型,两侧各建五六间厢房,院子中间有个二层的小阁楼。父亲十岁起,从乡下到城里上学,一人住于小阁楼上,读书学习,特别安静。我出生于这个院子里,小时候,只在春节时,我与爸妈回去住上一两天,院子的采光不好,特别阴冷。

我六岁之前住在外婆家。外婆家的那条街位于洛阳东侧护城河外侧,严格意义是城外。我小时,洛阳城墙已经拆除,城河已经干涸,但还没有填平,成为一条南北走向的深沟。在这条深沟的东西两侧被依次向内部打满了窑洞,窑洞外面圈上简易的院墙,住进了早年间涌进洛阳城过生活的人,这条深沟被称为城河街。外婆家虽然住在城河外侧的平地上,但是按照早年洛阳的风俗,在自己大院的里面也藏着一处深深的地坑窑。所谓地坑窑是指在平地上挖一个四四方方的深坑,在深坑的一侧向内部打出窑洞来,在深坑的另一侧开凿出台阶,供人上下。这个地坑里并排有四孔窑洞,外公有四个兄弟,一人一孔。四兄弟们早已经分家了,地面上的院子就一分为四,临街一侧都盖上了房子,从大街上是看不出来院子里有地坑窑洞的。地坑窑洞的入口处位于二外公家,大人们不允许我们小孩子平时单独下去玩,只允许暑假时我们一群表兄妹们一起在窑洞里午休,窑洞里面真的是很荫凉。每当这时,我们这一群孩子们都穿上长袖衣服,拿上小被子和凉席,一起到窑洞里从中午呆到下午,或睡觉或打牌,没有大人的打扰,甚是自在开心。窑头以上的另一侧地面在解放后被一家木工厂圈走,到八十年代中期木工厂花了一些钱,买走了地坑及四孔窑洞,填平后,建了一栋家属楼,至此,我们就再也没有自己的天然空调房了。

虽然有自家的大院子,有地坑窑、院子里有皂角树和泡桐树,很接地气,但是生活的舒适度确实不高,院子里没有自来水,家家备有大水缸,从街上的一个公共水站买水挑回家用,因此,家里用水极为节约。每家装上自来水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事情了。院子里没有厕所,需要在街头使用公共厕所,每天早上公共厕所外面排满人。洛阳地处黄河以南,淮河以北,冬季基本不采暖。冬天时,外婆带着我和姐姐搬到一个带灶台的朝南的房间里,做饭就在这个用煤的灶台上,不做饭时,灶台的灶眼是封着的,有一点点余热。北方的灶台比较大,外婆就在灶台上放一个小板凳,让我坐在灶台上取暖,我能一动不动地坐一上午。天气暖和后,就不舍得用煤做饭了,就在外面的厨房用柴火和锯末做饭。后来,我把坐灶台的事讲给老公听,他一直觉得我能在灶台上坐得住超神奇。

第二种:单位自建的公房

上小学后,我跟着父母到郊区关林的石油部一公司的家属院住了八年。这时住的是筒子楼,一梯六户,楼梯左右两侧各三户,每户有独立的小厨房,三户共用一个卫生间和一个走廊。我家住在走廊最里的一套房子,有大小两个房间,共计约30平米,另外两套房子都只是一个约18平米的单间。我们姐妹三人共用小房间,每天晚上我和姐姐在一张书桌上写作业,书桌下面的空间用来储存大米和面粉,我的裤子上经常粘上面粉。大间是爸妈的卧室兼餐厅兼客厅。爸爸当时总是说,我家能够住上两个房间的房子,是因为有三个孩子,单位按人口分房子,孩子多占了便宜。石油系统当时有一些福利,包括冬季供暖气、提供罐装液化气,大院边上有单位的浴室,洗澡也比在外婆家去公共浴室方便多了。

我初中毕业那年,随着石油系统分为中石化和中石油,我爸妈的单位被分到中石化,我家也只好搬到更偏远的洛阳石化的家属区。这个家属区位于一个叫李屯的小村子里,周边都是山,离龙门和关林各五公里。李屯家属区的房子已经是现代格局的独立单元房,按照爸妈的职称给分了连着的一套半房子,共计两个厨房,两个卫生间、三个卧室,家里一下子宽敞起来,我们姐妹都有了独立的书桌和书柜。有了独立的卫生间,在1986年家里就安装了燃气热水器,不用再去公共浴室洗澡了,生活水平有了进一步的提升。可惜,我当时已经上高中住校了,只有周末和假期回家住住。高三时,爸妈单位在城里买了一大片地,自建了两个家属区,我家又搬到了这个家属区,这次是三室一厅的标准住宅了。爸妈在这套房子里基本上住到我博士毕业,其间,姐姐结婚,我和妹妹在外上大学,后来实行福利分房政策后,父母就买下了这套公房,成为他们名下的第一套房产。

第三种:商品房

到2000年之后,外婆家的那条街和城河街的小院子都被拆,统一建成整齐的商品房居民小区,原住民都回迁搬进了这些居民小区。爷爷家的那条街成为洛阳有名的古文化街,每年吸引着大量的游客前去参观,我家的院子还在,但是已经没有人住了。前几年,父母买了带电梯的高层商品住宅,小区位置和环境都极好,搬离了单位自建的公房和小区。我们姐妹常年在京,很少回洛,往日热热闹闹的家里,大多数时间只有父母两人了。现在,每次回到洛阳,小时曾经熟悉的街道和事物都已不复存在,都会引发鲁迅式的乡愁。

等我博士毕业留京后,福利分房政策已经取消,我和先生临时借住在我单位的半地下室。这套半地下室里的南屋是单位给一个老职工的补差房,她只在客厅里放了一个大冰柜,储存一些食物,平时她并不来用,我和先生住在12平米左右的北屋。有厨房,可以做饭,但是我实在不爱做饭,好在这房子就是单位边上,离单位食堂近,我们一日三餐都在食堂解决,只是偶尔在周末做一次。爸妈中间来北京看我一次,看到我住在半地下室,妈妈心疼地哭了,说让我花点钱,出去租一间好房子住,怕半地下室的潮气影响我身体健康。但当时,我跟先生两人都觉得把租房的钱省下来,尽早攒够首付去买房子更重要。2002年底,我去桂林参加中美政府间科技合作联委会会议,会议上各部委从事国际合作的人员,西装革履风度翩翩地聊着高大上的话题,其间一个大哥问我住在哪里,我很不好意思地说“住在单位的半地下室。”大哥微微一笑,淡定地说:“来北京的人,谁没住过半地下室?”

好在只住了一年半的半地下室,就攒够了首付的钱,买了个精装的尾房直接入住了。但是等到2006年,儿子出生后落户口时,才知道这套房子不是学区房,于是就开始找学区房的房源。磨磨蹭蹭地找一年多,突然发现房价开始暴涨,赶紧在单位附近像抢白菜一样抢了一个九年制学校的40平米学区房,把儿子的户口落户在上面,心里才踏实。等到儿子上小学时,这个学区户口就有了大用,直接进入小学。但是房子太小,老人们跟我们住一起帮着带孩子,住不下,只好在学校边上租了一套三居,从此,又开始了漫长地租房住的生活。

研究员,清华化工系博士。曾在中国科学技术信息研究所从事信息分析研究和国际合作工作,以及在中国驻瑞典使馆科技处任一秘。现从事国际科技政策的研究工作,并担任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全民信息计划中国联络点联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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