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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遐思
董保同
2020年09月27日

年年中秋。今年中秋节与国庆撞日,加上倒休可以连续放八天假。全国各省区只有西藏没有去过,遂与家人朋友相约入藏。刚开始计划十月一日中秋节在林芝,查了一下十五天天气预报,林芝居然半个月连续下雨。再查拉萨,也是阴雨连绵,但中秋国庆这天是晴天,于是调整行程中秋节在拉萨赏月,但愿天随人愿。忽然想起历年中秋往事,一时逸兴遄飞,感慨良多。

我的童年少年时代是在河北老家度过的。那时的农村还没有什么污染,蓝天白云、皓月长空都是常态,没有什么稀奇。仰望星空,群星璀璨,好像星星都离人间很近。那时的生活极为贫穷,但中秋节还是要过的。依稀记得奶奶在院子里摆张小桌,摆上月饼、枣子、石榴等,有时还要念叨几句、拜上几拜。奶奶说月亮上面有棵桂花树,树下有个老太太在纺线。都知道那是说着玩的,但抬头望去,影影绰绰还真有点像。奶奶去世后,娘不拜月,但每年中秋节总会买几块月饼给我解解馋。那时候对中秋的印象,主要是吃的,月饼有豆沙馅的、枣泥馅的、五仁馅的,还有石榴、红枣等水果,确实好吃。对门家院子里有棵石榴树,每年中秋前后,都会摘几个石榴送我家尝尝鲜。中秋节有时候遇到阴天或多云天,娘就会说:“八月十五云遮月,正月十五雪打灯”。当时只觉得这两句话很好听,也没有细细琢磨过其中的道理。

八十年代初在北大念书时,每年中秋节都是要过的。有时回家与父母一起过,也有与同学们一起过的。记得有一年中秋节,同学们带着月饼、水果、花生瓜子、啤酒等到未名湖边赏月,孙海阳同学还背诵了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我在大学同学群里说到此事,孙同学居然说不记得了。

最难忘的一次是我到云南工作之前在北京与家人一起过的最后一个中秋。那天,约了哥嫂一家和娘一起去后海玩。月光下,一家人沿着湖边散步,和风徐徐,柳枝摇曳,公园里游人如织,湖面上画船悠悠,水面上、树丛中不时传来乐曲歌声。侄女要坐船,娘说她不坐船,就在岸边等着我们。船慢慢向湖中心驶去,回头看见娘一个人安静地坐在岸边,忽然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那年娘已经七十七岁,身体虽然还好,但已经渐现老态,我到外地工作不知何时回京,想到未来回京之时不知娘是否还在,不觉悲从中来,泪水盈眶。船靠岸时,娘高兴地迎接我们。上下台阶时,我伸手去扶娘,娘笑着说:“你扶我干什么?”看着侄女天真烂漫地跑着,我想,同一次活动,每个人、每代人的感受是很不一样的。不知再过若干年,侄女是否还记得全家人中秋游后海,是否还记得奶奶一个人在岸边等我们的样子。

到云南工作十年,大多数中秋已不记得了。有时也就是在家,睡觉前到阳台上望一望月亮。月饼放在冰箱里忘了吃,有时能一直放到第二年中秋。印象较深的有两次。一次是与朋友一起开车到西昌,在邛海边赏月。那天,天上有淡淡的云,月亮不是很清朗。宾馆就在邛海边,晚上气温有点低,大家吃点水果、月饼、喝点红酒,随便聊聊天。那次印象深的是第二天到西昌卫星发射基地参观,航天局的老同事带我们参观了发射基地,特别是看到了即将发射的月球车。朋友特别叮嘱我们不要照相,因为那时的月球车还处于保密状态。另一次是我在曲靖工作时,在新开业的曲靖外滩接待伟光汇通的陆总一行。当时我正在积极推进曲靖文化旅游产业发展,准备请做过彝人古镇、滦州古城的伟光汇通公司到曲靖开发爨文化小镇项目。白天我还专门去拟选场址进行了现场踏勘。那天晚上的月色很好,借着中秋月色,宾主谈的非常投缘,喝了不少红酒。当然,月饼、石榴等也都是必备的。

中秋是中华民族的传统节日,千百年来被一代代华夏儿女赋予了丰富的文化内涵。著名的诗词文章不胜枚举,特别是苏东坡那首《水调歌头 中秋》,“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从神游天上宫阙,乘风归去,浮想联翩,到回到凡尘,感慨宇宙人生,祝福亲友平安,可以说是冠绝古今。所谓“苏词一出,余词尽废”,确为的评。曹雪芹的《红楼梦》中几次写到中秋赏月,阖家欢聚,林黛玉、史湘云、妙玉月下联诗,这既是钟鸣鼎食的贵族之家的乐享时光,也是大观园群芳最珍贵的青春岁月。连以写绿林好汉为主的《水浒传》中也几次写到中秋。足见中秋节早已深入人心,成为中华民族世世代代共同的生活经历和文化记忆。

每月都有月圆时。八月十五,气候最为宜人,不冷不热;物产最为丰富,秋粮满仓,水果丰硕。在这花好月圆的时刻,共享收获的欢乐,共庆团圆的幸福,珍惜亲情、爱情、友情,是人生的一大乐事。中华文化是入世的文化,注重现世的幸福生活。收获是上天对一年辛勤劳作的回馈,团圆是每个家庭平凡而又珍贵的幸福。同时,中秋也是思乡怀远、感悟思索宇宙人生的机缘。苏东坡说的好,“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我觉得,“八月十五云遮月,正月十五雪打灯”这句俗语,其实不仅是对经常发生的自然现象的客观描述,这同时也是对人生不尽如人意的一种慰藉。八月十五花好月圆时,也经常会有云遮月,完全可以也应该泰然处之。更何况,彩云追月,又何尝不是一种特殊的美景呢!

庚子多难,新冠仍然肆虐海外。值此中秋前夕,衷心祈愿瘟疫早去,四海平安,祈愿物阜年丰,花好月圆。也希望今年中秋在拉萨,明月如期而至,留下今生珍贵的记忆。

【责任编辑:徐锟】
国家国防科技工业局副局长、党组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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