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笔落笔,指尖沉重,心间盛满难以言喻的悲伤。我始终不愿相信,一生温和敦厚、待人宽厚的窦老师,就这样骤然离我们远去。4月12日,先生溘然离世,猝然噩耗传来,刹那间,过往所有温暖琐碎的点滴旧事,如潮水汹涌,将我淹没。
(恩师窦英才 )
我的大学时光,因窦英才老师与陈琼芝老师夫妇,满是温暖与光亮。他们不仅是我求学路上最亲近的师长,更待我如至亲家人。治学从教数十载,二位先生学识渊博、立身正直,深耕学术潜心研究,从不趋炎附势,一生秉持文人风骨。对待学术求真务实、坚守本心,面对世俗功利与外界压力,敢于直言本心,不盲从、不妥协,风骨凛然,从不畏惧强权胁迫,始终以良知立身,以师德育人。他们坦荡磊落的行事格局、清正自持的人格底色,不仅教会我们读书治学,更言传身教,让我们读懂何为正直善良,何为坦荡做人。大四那年,我们几个同学每逢周末,便总往芙蓉里的老师家跑。围坐一处讨论论文、谈天说地,餐桌上永远摆着热气腾腾、合我们口味的饭菜,两位老师总是笑着一遍遍招呼我们多吃。很多时候,我索性留宿在老师家,没有丝毫拘束与生疏。窦老师和陈老师那个温馨的小家,便是我大四岁月里最安心的港湾。这份师生情谊,早已越过讲台的界限,浓得化不开。
(窦英才和陈琼芝夫妇合影 )
毕业后天各一方,可这份情谊从未淡去。我永远记得多年前陈老师的那通电话,她语速快但声音温和,说美国的亲戚身患癌症,听闻虫草有助调理,担心买到假货,托付我帮忙购置,还特意说明要用美金支付。直到陈老师离世,我才得知那个让我瞬间泪崩的真相:哪里有什么美国亲戚,生病的本就是她自己。她不过是怕我知晓实情后不肯收钱,更怕我远在他乡为她牵挂忧心,才编下这善意的谎言,用最体面的方式,默默守护着她的学生。每每想起这份深沉无私的师恩,都忍不住泪流满面。
陈老师走后,我放心不下孤身一人的窦老师,特意接他来昆明小住。一家人围坐吃饭,儿子年幼调皮,我只当是孩童天性,未曾严加约束,窦老师只是静静看着,并未多说。直到送他前往机场的路上,他才语重心长地叮嘱我,孩子可以疼爱、关心不能少,但绝不可纵容溺爱,一定要立好规矩,这才是真正为孩子的未来负责。这番恳切的忠告,饱含着长辈对晚辈的牵挂,我一直牢牢记在心底,不敢忘却。
后来窦老师定居延吉,我们时不时以电话联络。后来,我教他使用微信视频,隔着屏幕叙叙过往、聊聊近况,说不完的琐碎日常,道不尽的关怀挂念。
这两年,我们之间的联系日渐稀少。工作忙碌,又怎能成为我疏于问候的借口?!!拨打延吉的电话无人接听,北京的座机无应答。我不死心发送微信,却只看到消息被拒收的提示。我心存挂念发送微信,等来的却是消息被拒收的提示。直至今早惊闻噩耗,才知晓窦老师近两年身体不好,一直在北京求医治疗。即便病痛缠身,今年年初他仍坐着轮椅出席了小师妹的新书发布会。反观自身,这些年我每年数次往返北京,倘若能多一分上心,主动探寻老师近况,常怀惦念、及时问询,便不会留下此生憾事。是啊,我本应抽时间守候恩师病榻之侧,陪伴照料,一如当年他对我谆谆教诲、满心体恤。
这份迟来的知晓,成了我心中最深的遗憾。我终究没能见他最后一面,没能再亲口说一句“窦老师,我想您了”,没能再听他一句叮嘱。如今,陈老师走了,窦老师也走了,两位待我如至亲、事事为我着想的恩师,永远离开了。
师恩如海,深不可及,这份恩情,我穷尽一生也难以报答。他们予我胜似父母的疼爱,予我温暖踏实的庇护,予我受用一生的教诲,却从未奢求分毫回报。阴阳相隔,此生再无相见期,满心的思念与愧疚,只能化作无声的泪水。
愿窦老师与陈老师能够在另一个世界重逢,平安喜乐,安稳相伴。这份沉甸甸的师恩,我将永远镌刻心底,生生世世,铭记不忘。
窦老师,陈老师,一路走好。我会永远想念你们。
关于作者:李映青,中国日报云南记者站站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