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唐朝中期(766-835年),诗人们的诗心越发奔向越东,但是他们的目光已经从浪漫的天姥和镜湖走向了寻常烟火,诗韵里是浙东生活的画卷。
烽火中南迁的诗人群体
公元763年,安史之乱的硝烟终于在长安城外散尽,但这场持续八年的浩劫,早已击碎了盛唐的太平幻象。北方中原大地,藩镇割据如群雄逐鹿,田畴荒芜、商旅断绝,昔日的政治文化中心沦为拉锯战场;而长江以南,尤其是浙东地区,因远离战火,又得运河滋养,依旧保持着“鱼米满仓、舟楫往来”的富庶与安定。《旧唐书·地理志》载,安史之乱后,“越州、明州户口不减反增,四方士庶避地者云集”,浙东由此从盛唐的“精神漫游地”,悄然变身中唐文人的“文化庇护所”。
这场北人南迁潮,绝非普通的人口流动,而是一场文化力量的大转移。从长安、洛阳出逃的士人,有的是厌倦战乱的官员,有的是功名受挫的学子,有的是流离失所的诗人,他们带着北方的文化积淀,沿着运河一路南下,最终在浙东停下脚步。与盛唐诗人“仗剑漫游”的主动奔赴不同,中唐文人的南迁多了几分无奈与务实——他们不再追求“仙山寻梦”的浪漫,而是渴望在浙东的安稳岁月中安放身心、重拾笔墨。
越州作为浙东的核心,成为诗人聚集的“大本营”。据《全唐诗》不完全统计,中唐时期涉足浙东的诗人达百余人,远超盛唐的五十余人,诗作数量更是翻倍,仅越州一地就留存诗作近千首。客籍诗人与本土文人在此相遇,北方的豪迈文风与江南的清丽气韵碰撞交融,形成了“百家争鸣”的文化氛围。可以说,安史之乱的历史变局,意外地为浙东唐诗之路按下了“加速键”,让这里从一条小众的诗歌之路,升级为辐射全国的文学高地。
元白唱和撑起的文学中心
中唐浙东诗坛的繁荣,离不开两位核心人物的引领——元稹与白居易。他们是至交,白居易为贞元十六年(800年)进士,元稹为贞元十八年(802年)明经及第,后于贞元十九年(803年)同登“书判拔萃科”。此后,元稹于元和元年(806年)与白居易同科考中“才识兼茂明于体用科”(制科),取得第一名,从此两人同期为官,除同被贬外,又同倡新乐府诗。这对文学挚友先后任职浙东,以政治地位与文学声望为纽带,将浙东打造成全国性的文学活动中心,而他们之间的“杭越邮筒唱和”,更成为诗坛千古佳话,堪比盛唐李白与杜甫的交游。
唐穆宗长庆二年(822年)七月朝廷任命白居易为杭州刺史,同年十月或十一月抵达杭州到任。唐穆宗长庆三年(823年),元稹任浙东观察使,杭越两地隔钱塘江相望,运河快船一日可达,便捷的交通让二人得以频繁往来唱和。他们不像盛唐诗人那般寄情山水、直抒胸臆,而是将生活琐事、官场闲情、地方风物皆入诗中,以书信传递诗作,史称“竹筒唱和”。这些诗就像他们友谊的私密日记,记录了重逢的喜悦、生活的谐趣、醉后的思念与离别的怅惘。
白居易写下《元微之除浙东观察使,喜得杭越邻州,先赠长句》:
稽山镜水欢游地,犀带金章荣贵身。
官职比君虽校小,封疆与我且为邻。
郡楼对玩千峰月,江界平分两岸春。
杭越风光诗酒主,相看更合与何人。
这是这场诗乐合唱的序幕。白居易听闻好友元稹要来与自己相邻为官,喜不自胜,立刻写诗相迎。首联是客套的恭喜,从颔联开始,便流露出“咱们又能在一起了”的兴奋。尾联“杭越风光诗酒主,相看更合与何人”,就像在说:这片山水,除了你我,还有谁配做它的主人?喜悦与自豪溢于言表,定下了这场唱和热情而亲密的基调。
元稹出发赴越州前,在杭州饯别宴席之上, 白居易又写下《席上答微之》:
我住浙江西,君去浙江东。
勿言一水隔,便与千里同。
富贵无人劝君酒,今宵为我尽杯中。
白居易面对至交的短暂情绪低落,他以豪迈酒兴宽解,一句“勿言一水隔,便与千里同”对比初唐王勃“天涯若比邻”之语,更显“共饮一江水”的切近,极力淡化地理距离,劝友珍惜当下。
元稹《酬乐天喜邻郡》:
蹇驴瘦马尘中伴,紫绶朱衣梦里身。
符竹偶因成对岸,文章虚被配为邻。
湖翻白浪常看雪,火照红妆不待春。
老大那能更争竞,任君投募醉乡人。
面对白居易的热烈欢迎,也是“杭越唱和”中以“冷”对“热”的深沉开篇。全诗笼罩着一种宦海浮沉后的疲惫与感伤,与白居易原诗“喜邻郡”的兴奋形成了鲜明对比,恰如其分地印证了二人无需掩饰的真挚情谊。此诗也因此为后续的唱和增添了厚重的情感底色。此次对诗最精妙处,在于白居易句句是“喜”,元稹则句句道“空”(梦里、虚被、不待春都指向虚无)。
很快二人的诗作,便转向生活的谐趣与诗筒传情。抵越州安顿后不久,元稹为白居易写了《以州宅夸于乐天》:
州城迥绕拂云堆,镜水稽山满眼来。
四面常时对屏障,一家终日在楼台。
星河似向檐前落,鼓角惊从地底回。
我是玉皇香案吏,谪居犹得住蓬莱。
在一番抚慰后,元稹的心情逐渐转好,开始与老友开启“互炫”模式。这首诗绘声绘色地向白居易炫耀自己治所越州的官邸风景,极尽夸张,尾联更是充满奇思妙想:“我是玉皇大帝身边的仙官,虽然被贬下凡,但住的地方依然如同蓬莱仙境!”谐趣与得意溢于言表。
白居易很快回复《答微之夸越州州宅》:
贺上人回得报书,大夸州宅似仙居。
厌看冯翊风沙久,喜见兰亭烟景初。
日出旌旗生气色,月明楼阁在空虚。
知君暗数江南郡,除却余杭尽不如。
好友炫耀,白居易自然会心一笑,以诗相和。他先恭维元稹从西北风沙之地来到江南烟雨之乡,实为幸事。结尾笔锋一转,开玩笑地回敬道:“我知道你私下里把江南各州都数遍了,结论是——哪儿都比不上我的杭州!”这种相互“挤兑”充满生活情趣,是深厚友谊的独特体现。
唐长庆三年(823年),白居易又给元稹写了《醉封诗筒寄微之》:
一生休戚与穷通,处处相随事事同。
未死又邻沧海郡,无儿俱作白头翁。
展眉只仰三杯后,代面唯凭五字中。
为向两州邮吏道,莫辞来去递诗筒。
这是“杭越竹筒合唱”的标志性作品。诗人在微醺之际,动手封诗入筒,并信手题下这首诗。诗中回顾了两人“处处相随事事同”的深厚情谊,感叹如今虽相邻为官,却都年过半百,尚无子嗣。后两联转向当下,以诗酒互为慰藉,一句“莫辞来去递诗筒”生动定格了“诗筒传情”这一诗史佳话。
元稹又访问白居易,由杭返越登船时,白居易给离别的元稹写了《答微之上船后留别》:
烛下尊前一分手,舟中岸上两回头。
归来虚白堂中梦,合眼先应到越州。
短暂相聚后终须一别。白居易送元稹到钱塘江边上船,依依惜别。“舟中岸上两回头”一句最为动人,将二人频频回首、不舍分离的场景刻画得淋漓尽致。后两句写自己回到官署小憩,梦中便已飞渡江水,与好友相会,深情厚谊,无需多言。
元稹《别后西陵晚眺》:
晚日未抛诗笔砚,夕阳空望郡楼台。
与君后会知何日,不似潮头暮却回。
元稹渡江后,在傍晚时分于对岸回眺杭州,写下此诗,放入竹筒回赠。诗中尽是不舍与对重逢的期盼。结尾感叹“不似潮头暮却回”,以每日准时而至的潮水反衬人世间的别易会难,怅惘之深,令人动容。
白居易收到元稹的诗后,即刻和了此首《答微之泊西陵驿见寄》:
烟波尽处一点白,应是西陵古驿台。
知在台边望不见,暮潮空送渡船回。
他想象着好友在对岸的古驿台上极目远眺,却怎么也望不到杭州城内的自己,只有黄昏的潮水空空地送着渡船归来。至此,这场由重逢开启、以离别收束的“杭越竹筒合唱”形成了一个情感闭环,留下了无尽的余味。
从重逢之喜到隔江怅望,这组诗串联起完整的相聚与离别图景。就其艺术呈现而言,它们不仅是情谊的见证,更展现了日常生活的诗化和高超的次韵技巧,将酬唱之诗提升到了“以诗为友”的全新境界。
白居易更有一诗专咏诗筒的制作与使用的巧妙与风雅,《与微之唱和来去常以竹筒贮诗陈协律美而成篇因以此答》:
拣得琅玕截作筒,缄题章句写心胸。
随风每喜飞如鸟,渡水常忧化作龙。
粉节坚如太守信,霜筠冷称大夫容。
烦君赞咏心知愧,鱼目骊珠同一封。
此诗以戏谑的笔调咏写竹筒——挑选琅玕美竹,截作诗筒,封好诗句,写下心声;随风飞去如同飞鸟,过水时又担心化作蛟龙。竹筒的坚脆被比作“太守信”,竹身霜筠的清凉被拟作“大夫容”。尾联自谦自己的诗只是“鱼目”,与元稹的“骊珠”同封一筒,谦抑之中透着对友人才华的真心推崇。全诗将日常的寄诗之举写得既风趣又典雅,是“诗筒传韵”佳话最生动的注脚。
诗筒不仅是传达诗篇的工具,更成为联结两位诗人的情感纽带。白居易《秋寄微之十二韵》自注中亦特地点明:“此在杭州,两浙唱和诗赠答,于筒中递来往。”可见诗筒传韵已成为杭越期间二人交往的常态。后来“诗筒”一词亦由此成为文坛佳话,历代文人多有援引,成为风雅交往的代名词。
元白二人不仅自己创作,还积极组织诗酒文会,邀请浙东的文人雅士、地方官员参与。此后,随着李谅出刺苏州、崔玄亮出刺湖州,唱和范围扩展至三州乃至整个吴越地区,参与者几遍江南,形成了中唐时期最大的跨州诗人唱和活动。
这一唱和活动,指长庆、宝历年间以元白为核心,旁及钱徽、李谅、崔玄亮、刘禹锡、李德裕、令狐楚等诗人,以杭州、越州为核心,辐射至苏州、湖州、和州、润州等诸州,规模较大、影响深远。诸多唱和之作被各自编缀成集,主要包括:元稹、白居易、李谅结有《杭越寄和诗集》;元稹、白居易、崔玄亮结有《三州唱和集》;元稹、白居易结有《元白唱酬集》、《因继集》等多卷,二集共十七卷,唱和诗数量达千余首。据白居易《祭元微之文》云:“死生契阔者三十载,歌诗唱和者九百章”,可见数目之巨,堪称历代诸家唱和之冠;元稹、李德裕、刘禹锡结有《吴越唱和集》。
元稹、白居易、李谅三人结有《杭越寄和诗集》,此为杭越唱和中最核心的群体之一。李谅(字复言),贞元十六年(800年)进士,与元、白同为贞元末年即已交往的旧友。长庆四年(824年),李谅出任苏州刺史,与杭州的白居易、越州的元稹恰成三州相邻之势,三人遂以诗筒往来,频繁唱酬。李复言即李谅,今存诗两首,与元、白相关者仅《苏州元日郡斋感怀寄越州元相公杭州白舍人》一首。尽管存诗寥寥,但从元稹和诗中仍可窥见三人唱和的规模与深度。
长庆四年(824年)正月初一,时任苏州刺史的李谅在郡斋中感怀身世,赋诗寄给越州的元稹与杭州的白居易。《苏州元日郡斋感怀寄越州元相公杭州白舍人》:
称庆还乡郡吏归,端忧明发俨朝衣。
首开三百六旬日,新知四十九年非。
当官补拙犹勤虑,游宦量才已息机。
举族共资随月俸,一身惟忆故山薇。
旧交邂逅封疆近,老牧萧条宴赏稀。
书札每来同笑语,篇章时到借光辉。
丝纶暂厌分符竹,舟楫初登拥羽旗。
未知今日情何似,应与幽人事有违。
这首诗是目前存世极少的李谅诗作之一,借助它,我们得以窥见三人唱和的真实面貌。“旧交邂逅封疆近,老牧萧条宴赏稀”一联尤为真挚——虽封疆相邻却难得聚宴。而“书札每来同笑语,篇章时到借光辉”则透露出他们之间唱和的频繁与互相信任:书信往来每每带来欢笑,彼此的诗章也借给对方以光彩。李谅身在苏州,官况萧条,宴赏稀少,却又在友人的书札与篇章中获得难得的慰藉。
元稹收到李谅的元日感怀诗后,以《酬复言长庆四年元日郡斋感怀见寄》回赠:
腊尽残销春又归,逢新别故欲沾衣。
自惊身上添年纪,休系心中小是非。
富贵祝来何所遂,聪明鞭得转无机。
羞看稚子先拈酒,怅望平生旧采薇。
去日渐加余日少,贺人虽闹故人稀。
椒花丽句闲重检,艾发衰容惜寸辉。
苦思正旦酬白雪,闲观风物动青旂。
千门柳色迎新岁,万井烟花映紫微。
唯有郡斋窗下客,春来江上钓鱼归。
此诗是一首典型的元日感怀诗,充满对岁月流逝的哀伤。“羞看稚子先拈酒,怅望平生旧采薇”一联最为动人:幼子已学会抢先饮酒,自己却只能怅望归隐之志——“采薇”用伯夷叔齐不食周粟、隐于首阳山采薇而食的典故,象征诗人深埋心底的归隐之愿。然而宦海浮沉数十年,隐居终成奢望。末联“唯有郡斋窗下客,春来江上钓鱼归”,以渔者自况,寄托了对远离政治的向往。全诗十六句,情绪层层推进,从元日的感伤到对归隐的渴望,堪称元稹晚年心态的完整自画像。
元稹又有《戏赠乐天复言》一诗,兼顾两位好友:
乐事难逢岁易徂,白头光景莫令孤。
弄涛船更曾观否,望市楼还有会无。
眼力少将寻案牍,心情且强掷枭卢。
孙园虎寺随宜看,不必遥遥羡镜湖。
此诗虽是戏谑,却以轻松的笔墨写出了深沉的友情:在老之将至的岁月里,唯有彼此相伴才能不让光景成孤。
白居易在杭州任职期间亦组织了不少诗酒雅集。长庆四年(824年),他曾与薛景文等“诸客”携酒寻梅,追怀去年同游之人,作有《与诸客携酒寻去年梅花有感》,诗中所记便是杭城文人雅集的一个缩影。此外,白居易在杭州“竹阁”亦有雅集活动,常与僧友讨法问禅,往来游览。这些西湖畔的雅集与隔江的诗筒酬唱互为补充,使杭州成为杭越唱和的重要文化场域。
元稹、白居易与崔玄亮结有《三州唱和集》。崔玄亮(768—833年),字晦叔,磁州昭义人,贞元十一年(795年)进士,历任密、歙、湖三州刺史。长庆至宝历年间,崔玄亮出任湖州刺史,与杭州的白居易、越州的元稹恰成三州相邻之局,遂以诗歌往来,形成一个稳定的唱和圈。
崔玄亮与白居易交谊尤深,白居易晚年曾作《哭崔常侍晦叔》悼念,以“顽贱一拳石,精珍百炼金”称赞崔玄亮品格。崔玄亮今存诗仅二首及残句若干,收入《全唐诗》,与元白唱和的原作多已散佚。从元白现存酬答之作中仍可窥见三人在湖、杭、越三州之间的唱和情形。崔玄亮的加入,使原本东西向的杭越唱和向南扩展至太湖之滨的湖州,在地理上形成了一个涵盖浙东、浙西的诗歌交往网络。三人同为贞元末年登第的旧友,在江南再度为邻,彼此寄赠的诗章中往往蕴含着对长安青春岁月的共同追忆,以及对宦海浮沉后重逢于江南的别样感慨。
在杭越唱和的辐射效应下,远在和州的刘禹锡与润州的李德裕亦以诗歌相呼应,三人唱和之作被编为《吴越唱和集》。刘禹锡、李德裕、元稹三人早有唱和之作,所收诗始于长庆三年(823年),终于大和三年(829年)。刘禹锡在《吴蜀集引》中具体记载了双方远在异地时的诗歌唱和方式,展现了一种跨地域的诗意共振。
关于李德裕的参与,有一则史料尤为珍贵。李德裕在润州时,一日听妙乐声起,兴致勃发,写诗赞赏。接着,浙东观察使和越州刺史元稹、和州刺史刘禹锡以及苏州刺史白居易先后唱和,可谓一时盛事。这一连串的诗作往来,跨越数州、牵动多位一流诗人,充分体现了吴越唱和跨越政治分歧的文学凝聚力。
除上述核心诗集所收群体外,杭越唱和还旁及众多诗人。其中,元稹在越州幕府中与窦巩的酬唱尤为密切,被美誉为“兰亭绝唱”。窦巩为元稹浙东幕府中的副使,在越期间与元稹唱和甚多,其诗作以清新雅致著称,延续了越地自兰亭以来的文学传统。此外,与之唱和的还有友人李景俭、张籍、杨巨源、卢子蒙等,甚至元稹的妻子裴淑亦参与其中。这些今已散佚的唱和之作,当年曾是越州幕府文学活动的重要组成部分,使杭越唱和呈现出多层次、多维度的群体面貌。
元稹在越州任职期间,于卧龙山下、镜湖水畔组织了多次文士雅集,席间觥筹交错、即席赋诗,《寄乐天》中“安得故人生羽翼,飞来相伴醉如泥”便是对这类场景的生动写照。
长庆至宝历年间(823—826年),以越州、杭州为核心,元稹与白居易组织并主导的这一跨州诗友会及雅集活动,是唐代文学史上一次极具典范意义的文人群体创作实践。
杭越唱和以钱塘江为纽带,跨越杭、越、苏、湖、和、润等数州,将政治疆界转化为诗意的通道——江水只是一条地理的分界,而诗是他们共同搭建的另一种地理:在这个世界里,“隔江”从来不是分离,而是另一种形式的相守。这场汇集了当时多位一流诗人的文化盛事,不仅轰动一时,也深刻影响了后世文人交往与地域文学的发展。在他们的带动下,越州、杭州成为文人聚会的热点,各地诗人慕名而来,只为参与一场诗会、与元白唱和一首。这种以仕宦领袖为核心的群体活动,极大地提升了浙东唐诗之路的影响力,让这里不再是区域性的文学场域,而是全国文人向往的“诗坛圣地”。
结语:诗路丰碑
从766年到835年,短短六十九年的中唐岁月,为浙东唐诗之路写下了最厚重、最鲜活的篇章。中唐浙东诗歌以元白为代表的通俗晓畅派,主张“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诗作语言直白易懂,贴近大众,即便普通百姓也能读懂,这种风格在浙东诗坛影响甚广,让诗歌走出文人圈层,走向民间,诗作语言简练、意境悠远,便尽显清淡之美。
这一时期,诗人数量最多,诗作题材最广,几乎涵盖了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彻底打破了盛唐以山水、仙梦为主的题材局限;群体活动最频密,元白组织的唱和、本土诗人的联唱、诗僧与文人的交游,让浙东诗坛始终保持热闹景象。
诗人们在这里栖居、交游、创作,将浙东的山水、风物、人情尽数入诗,让这条诗路成为真实可感的“生活场域”。
(本文系《水韵华章 ——大运河文化纵横》第四十一章)
中国日报网特约撰稿人:鞠传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