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地山《窥园先生诗传》记:1913年,台湾进士许南英先生的“同年旧友张元奇先生为福建民政长,招先生到福州,张先生意思要任他为西路观察使,他辞不胜任,请任为龙溪县知事。这仍是他‘不做廊庙宰当做州县宰’底本旨”。1885年,张元奇和许南英同榜中为福建乡试乙酉科举人;张元奇中举前有在台湾教书的经历,应该同许南英有所交集,所以许地山称张元奇为许南英的“同年旧友”。
许南英资料图,图源:网络
这里有涉及民国初年官制的三个问题:1.福建民政长是一省之长吗?民初,省设都督,其下设护军使、民政长和司法司,分管军政、行政和司法。都督在清代初年本是给提督和总兵的加衔,如康熙年间台湾凤山知县闵达《总镇府都督王公去思碑》文里的“都督”就是台湾总兵的加衔;此一加衔取消于清乾隆十八年(1753)。民国初年,“都督”却是实职,是一省之长。其后,都督先后改为督军、护军使;张元奇担任的福建民政长,后来先后改称巡按使、省长;2.西路观察使不比龙溪县知事官大吗?民初,福建不设州、府,全省分为东、西、南、北路,各路以观察使为主官。西路观察使管辖包括龙溪县在内的19个县(其时,东山尚未建县):龙岩县、长汀县、宁化县、上杭县、武平县、清流县、连城县、归化县、永定县、云霄县、龙溪县、漳浦县、南靖县、长泰县、平和县、诏安县、海澄县、漳平县、宁洋县;3.龙溪县知事不称龙溪知县吗?一县之长在清代称知县,民初称县知事。那么,许南英为什么不做西路观察使而选择当龙溪县知事呢?许地山给出的解释是,许南英向来“不做廊庙宰当做州县宰”,愿当“亲民官”即直接面对民众的官员。
2017年,台湾文学馆展出清末抗日进士许南英逝世百周年主题展,图源:网络
近20年前,我在《遭遇清末民初的社会变迁和社会问题》(收拙著《闽台缘与闽南风》,福建教育出版社2006年版)一文里,记录了1913年许南英在龙溪县知事任上劝止械斗、破除“水仙姑”迷信的事迹。然而,许南英的任期只有短短的几个月:1913年有熊飞、郑世球、许南英、张元奋先后任龙溪县知事。许地山《窥园先生诗传》谓:“这次正式为民国官吏,本想长做下去,无奈官范民风越来越坏,豪绅劣民动藉共和名义,牵制地方行政。就任不久,因为制止私斗和勒抜烟苗(汪按,指鸦片罂粟烟苗)事情为当地豪劣所忌,捏词上控先生侵吞公款。先生因请卸职查办。省府查不确,诸豪劣畏罪,来求先生免予追究。先生于谈笑中表示他底大度。从此以后,先生便决计不再从政了。”
民国初年,福建民政长张元奇任用台湾进士、前清官员许南英为龙溪县知事,是值得记取的事情。张元奇也是进士、前清官员而“正式为民国官吏”者。张元奇,字贞午,福建侯官(今闽侯县上街镇厚美村)人。光绪十二年(1886)丙戌科二甲第123名进士,历任翰林院编修、监察御史、湖南省岳州知府。民国元年(1912年)曾任内务部次长,同年11月至1913年11月任福建民政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