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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文化国际传播:构建平等互鉴的文明对话新范式
孙宜学
2026年03月20日

中华文化走向世界,向全球讲述中国故事,其根本目的既非推动中国单向"融入"一个由他者定义的既定体系,亦非要求世界"融入"一个以中国为中心的文化版图。核心要义在于:中国和世界上其他所有国家都能平等相处,并肩而立,相互支持,实现文化平等,推动建立更真诚合作的平台,以便于中国和世界更好地和平、平等相处。 这一命题的澄清至关重要,因为它关乎全球化时代中国与世界关系的本质认知,关乎国际传播路径的战略选择,更关乎不同文明在深度互动中如何确立彼此的位置与相处之道。

当前,文化传播已超越简单的信息传递与形象展示,成为塑造国家认同、构建国际共识、探索人类共同未来的核心场域。因此,中华文化国际传播的深层内涵与终极价值,应被理解为:通过真诚、深入、平等的文明对话,打破长期存在的认知壁垒与"他者化"标签,推动中国与世界上所有国家建立一种平等相处、并肩而立、相互支持的新型关系。这旨在构建一个更真诚、更可持续的合作平台,其最终目标是实现不同文明在相互尊重基础上的和平共处与共同繁荣,为解答"世界向何处去"的时代之问贡献中国智慧。

一、破除"认知壁垒":从"他者叙事"到"平等相处"

长期以来,国际舆论场中关于中国的叙事常陷入一种"认知困境"。西方中心主义视角习惯于将中国塑造为一个神秘的、有时甚至是威胁性的"他者",从历史上的"黄祸论"到当代形形色色的"中国威胁论"、"锐实力论",本质上是通过固化负面标签,将中国隔离于其定义的"主流文明"叙事之外。这种叙事框架不仅源于意识形态偏见与地缘政治焦虑,更深层次地反映了对文明多样性本应带来的平等与活力的排斥。它忽视了一个基本事实:中国的发展道路与文化传统具有独特性,中国参与全球事务的根本愿望是作为平等一员,与各国并肩而立,相互支持,共同应对挑战,而非寻求替代或主导,更非单向"融入"或要求对方"融入"。

这种认知偏差的固化,与国际传播中存在的几种模式局限密切相关。首先,是宏大叙事与微观感知的脱节。过去一段时期,我国的对外传播偏重于由国家实力、大型工程、宏观政策构成的集体化、仪式化叙事。这类内容虽能快速彰显成就,却往往因缺乏生活温度与个体故事,难以触达海外普通民众的情感世界,甚至被误读为"宣传",无形中加深了距离感,未能有效传递中国人民与世界各国人民平等相处、友好往来、相互支持的日常状态。 其次,是文化符号的刻板化与同质化。熊猫、长城、京剧等传统符号是中华文明的瑰宝,但若长期作为几乎唯一的传播焦点,则容易将中国形象"古典化""静态化",掩盖了当代中国在科技创新、社会治理、文化生活等领域的蓬勃活力。最后,是跨文化语境转换的失灵。中华文化中"和而不同""天下大同""义利合一"等核心理念,是倡导国际关系平等互鉴、各国并肩而立的思想基石。然而,在缺乏深度对话与共同语境构建的情况下,直接翻译往往导致内涵流失,造成"自说自话"的传播困境,使得中国希望与世界平等相处、相互支持的真诚意愿未能被准确理解。

二、 重构"对话路径":以多元、精准、共情实现"并肩而立"

要让世界真正以平等、客观的视角看待中国,理解中国追求与各国平等相处、并肩而立、相互支持,而非"融入"或"同化"的核心立场,就必须彻底革新传播范式,推动中华文化国际传播从"单向输出"向"双向对话"转型,从"规模覆盖"向"精准共情"升级。

第一,传播主体从"一元主导"走向"交响合唱",诠释平等相处的民间基础。 构建中国话语和中国叙事体系,必须激发多元主体的能动性。官方媒体应继续发挥旗舰引领作用,提升议题设置能力,围绕全球发展、安全、文明等共通议题,主动讲述中国故事。同时,要大力鼓励和赋能民间力量的创造性参与。李子柒等自媒体创作者,通过展现质朴的田园生活与精湛的传统技艺,让海外受众感受到中华文化中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美学与哲学。越来越多的外国视频博主来华旅行、工作,以"外眼"视角记录下的中国见闻,往往能以其亲身经历的"反差感"冲破偏见,成为最可信的"中国故事讲述者"。此外,企业、高校、文化机构、海外侨胞等都是不可或缺的传播节点,他们能在经贸往来、学术交流、社区互动中,将文化传播融入日常,形成官方与民间协同、国内与国外联动的"多声道"传播格局,生动诠释中国与各国平等相处、相互支持的深厚民间基础。

第二,叙事方式从"抽象说理"转向"微观共情",夯实并肩而立的心理基础。 讲故事是国际传播的最佳方式。讲故事要讲事实、讲形象、讲情感、讲道理。我们需要将"人类命运共同体""全球文明倡议"等宏大理念,转化为一个个有温度、有细节的鲜活故事。讲述"一带一路"合作,可以聚焦一个由中国企业与当地员工共同运营、造福社区的民生项目,展现互利共赢、相互支持的生动实践;阐释全过程人民民主,可以通过一个社区议事厅里居民共商共治的镜头,让海外受众直观感受中国社会的治理逻辑。基于具体人物、事件的故事,能够跨越文化隔阂,在情感共鸣中让世界理解中国社会的真实运作与中国人民的价值追求,为实现文化平等、各国并肩而立的对话奠定心理基础。

第三,传播策略从"泛化推送"进阶为"精准触达",搭建真诚合作的互动平台。 不同国家、区域、年龄、职业的受众,其信息偏好、认知习惯与文化背景差异巨大。提升国际传播效能,必须实施精细化、差异化的区域表达与分众表达。对非洲受众讲述的中非合作故事,与对欧洲受众阐释的中欧文明对话,其切入点、话语体系和传播渠道应有所不同。同时,要充分利用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技术手段,分析海外受众的认知特点与兴趣轨迹,实现内容的智能匹配与精准推送,减少"文化折扣"。更重要的是,要搭建常态化、沉浸式的双向互动平台。通过"行走看中国"、国际青年领袖对话、中外联合考古等项目,邀请海外智库、媒体、青年代表来华实地考察,让他们在亲眼所见、亲身所感中,形成对中国复杂国情的立体认知,打破"盲人摸象"式的片面解读,实现从"输出"到"对话"再到"合作共创"的演进,推动中国与世界建立更真诚合作的平台,让平等相处、并肩而立从理念转化为实践。

三、升华"文明互鉴":在平等对话中实现相互支持、共同繁荣

中华文化国际传播的最高境界,不在于输出了多少文化产品,而在于是否成功促进了不同文明之间的深度理解、相互尊重与共同进步。这完全契合中国所倡导的平等、互鉴、对话、包容的文明观,其核心正是各国平等相处、并肩而立、相互支持。 中华文明自古具有突出的包容性,正是在与各种文明的交流互鉴中形成了开放体系,并不断焕发新的生机。今天,我们推动中华文化走出去,本质上是将这一古老智慧置于全球语境中,为破解"文明冲突论"、增进人类共同福祉提供一种新的思路。

这要求我们在传播中始终坚守文化主体性,同时保持开放包容的胸怀。文化主体性,意味着要清晰提炼并展示中华文明的精神标识与文化精髓,讲清楚中国人的宇宙观、天下观、社会观、道德观。但这绝非文化保守主义,而是在自信基础上的开放。我们要向世界说明,中国式现代化创造的人类文明新形态,深深植根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同时也吸收借鉴了人类一切优秀文明成果。中国提出的全球发展倡议、全球安全倡议、全球文明倡议,正是这种立足自身、惠及世界的智慧结晶,旨在与各国一道,弘扬全人类共同价值,携手应对全球性挑战。其根本指向在于:中国与各国相互支持,共同丰富世界文明百花园,而非任何一方"融入"另一方。

因此,中华文化国际传播的终极目标,是推动形成一种“美美与共”的全球文明新生态。在这个生态中,中国与世界的关系不是"融入"与"被融入"的线性依附,而是如同茶与酒,可以"酒逢知己千杯少",也可以"品茶品味品人生",各美其美,并肩而立,相得益彰。 通过持续、深入、平等的文化对话,让世界在理解中华文化"和合"智慧的同时,也看到中国尊重世界文明多样性的真诚,看到中国愿与各国平等相处、相互支持,共同建设更加美好世界的担当。

【责任编辑:王文倩】
同济大学国际文化交流学院教授、院长,国家语言文字推广基地常务副主任,国际中文教育信息化实践与研究基地执行主任